“將軍一直記掛著夫人，如今夫人和大小姐還有小少爺一起回來了，這府裡也有個家的樣子。”
梁嬤嬤一邊給她鬆鬆挽了個髻，一邊寬慰她道。
雖然不知道自家這位夫人在外頭受了什麼苦，隻看她穿的衣衫料子也就比旁人家有頭有臉兒的管事娘子好上一些。
且手心佈滿老繭，手背上亦有些深深淺淺的痕跡，似乎是舊傷所致。
林素娘瞧著比之同齡人也不算年輕，麵上已顯風霜之色，眼角亦有淡淡的細紋，笑起來尤其明顯。
隻一雙眼睛看起來明亮得很，當她直勾勾盯著你的時候，彷彿要將人看到心裡去。
她還生了兩個孩子呢，不過，大小姐看起來又比少爺大上幾歲，難道十幾歲的時候，就同將軍在一起了？
不是說自家這位將軍十幾歲的時候便入了軍營嗎？倒冇有聽說過他是何時成的親……
梁嬤嬤兀自胡思亂想猜測著主人家的事情，忽然聽見外頭有孩子說話的聲音。
睡醒了的小石頭和阿英牽著手走進來，撲到林素娘身上，“娘，我和姐姐都餓得不行了。”
林素娘麵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是了，如今他們一家人終是聚在了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她笑道：“你們餓了，怎麼不先叫紫蘇弄些東西墊墊肚子，或是叫廚房擺飯？就這麼生等著，可見是有些傻的。”
小石頭哼唧著，道：“爹說了，要等娘一起吃飯才行。”
阿英也忙插嘴道：“紫蘇姐姐方纔叫廚房送了點心過來，隻是弟弟不愛吃甜的，冇吃幾口。”
林素娘將他二人一手一個牽了，起身朝外走，“我們先吃飯，你們兩個都是長個子的時候，哪裡能餓著。”
“爹還冇回來呢。”小石頭嘟囔道。
林素娘道：“他一個大男人，若是餓了難道不知道自家回來吃？現下他不回來，定然還是不餓，或是在旁的地方吃了。咱們不管他，隻莫要餓著你們纔是。”
等母子三人圍著桌子坐好，飯菜也擺上了桌，薛霖方纔姍姍來遲。
“我不來，夫人也不打發人去叫我一聲，害我好等。”
薛霖嘟囔著，往空著的凳子上坐了，便聽小石頭振振有詞地說：
“爹若是餓了，自然知道回家吃飯，若不回來，定然是不餓，許也是在旁的地方吃了，難道還叫我們等著不成？”
薛霖一怔，繼而皺眉，良久後，方纔緩緩點了點頭，“是我的疏忽，不該因此事而責怪你們。以後我若是不回來吃飯，定使人過來同素娘說一聲兒，若是冇說，自然還是要回來的。”
林素娘知道他男人家有應酬，原是不打算管他的，聽得他自家主動這樣說，笑著點了點頭。
“先吃飯罷，吃完了我還有事同你說。”
薛霖忙問何事？
反正他家飯桌上也冇有什麼“食不言”的規矩，林素娘給他夾了一筷子魚，一邊吃一邊說道：
“眼瞧著小石頭如今一年大似一年的，先時在肅州城時，薑太太就同我提過小石頭開蒙一事。那時我想著把錢存起來給小石頭上學用，如今回了京城，這事兒卻是要你操心了。”
“素娘說的極是。不過，若是要開蒙，還當為我兒子取個大名好讀書。”薛霖哈哈笑道。
小石頭一聽，疑惑道：“爹，我的大名，不叫孫石頭嗎？”
一旁的梁嬤嬤忽然一愣，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自家將軍姓薛，如何他的兒子竟是姓孫的？
“石頭隻是你的乳名，在家裡叫一叫也就罷了，若是出去上學，與人交往，還當是有個正經的大名纔是。”
薛霖笑吟吟同小石頭說著，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勉為其難道：“那好吧，爹要給我取個什麼樣的名字？”
見林素娘也看過來，薛霖嘿嘿笑著，道：“早先還不曾尋見你們母子的時候，我便想過這個事情了。若是叫我給小石頭取個大名，不知他可以依著孫家的族譜序了字輩？”
林素娘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孫家的人都死絕了，哪裡還有什麼族譜，你給他想的什麼名字？”
看著林素娘問到名字，又歪了頭看過來，一雙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薛霖的心情越發大好。
“就叫孫磊，三個石頭，讓我們的小石頭越長越壯，好不好？”他伏身向小石頭說道。
小石頭眼珠轉了兩圈兒，重重的點了點頭，“爹取的名字最好，我很喜歡！”
薛霖這回笑眯了眼，笑得露出了牙花子，便又聽小石頭道：“我有大名了，我姐姐還冇有呢，爹快給我姐姐也取個好聽的名字。”
薛霖和林素娘轉頭看向阿英，隻見她縮著肩膀，身上穿的雖也是綾羅綢緞，可這含胸縮背的模樣，叫人看了難受得很。
“阿英本姓什麼，可還記得？”薛霖聲音和緩，望向林素娘。
林素娘皺著眉頭想了一回，也想不起來當日那窩棚裡頭的阿婆有冇有說過她夫家姓什麼。
阿英抬頭，烏黑的眼睛望向薛霖，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開口道：“我隨孃的姓，我姓林。”
小姑孃的聲音清脆而稚嫩，卻異常的堅定。
林素娘望著她，嘴唇囁嚅，複又合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薛霖愣了一時，看著小姑娘帶著些許膽怯的眼神，卻又硬撐著看著自己，不由笑道：“好，姓林好聽。你給自己選了個好姓。”
此時的阿英還不知道他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聽到他並冇有否了自己的話，心中不免有些雀躍。
“既如此，也不必再整什麼花裡胡哨的，就叫林英就是了。”林素娘笑了笑，夾了一筷子肉放到阿英碗裡。
“孫磊，林英，倒也相合。”薛霖嗬嗬笑著，又忍不住望向林素孃的肚子，“等再生一個，就叫薛垚。”
林素娘麵上飛紅，瞪了他一眼，“當著孩子的麵，你渾說些什麼。”
薛霖不以為意，笑得開心。
“等過幾日我便去九章書院，看看有冇有開蒙班，把咱們小石頭塞進去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