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將這些女子送回，便將她們賣到花樓裡去？”
乍一聽如此不講理的話，薛霖不由的一愣。
林素娘更是皺了眉頭，就算那是身不由己的歌女，難道就這樣隨意被安排自己的命運？
“罷了，若是咱家養得起，留下她們也冇什麼。”
林素娘自來是良家，不懂賤籍女子命運流離的心酸，聽得管家如此說，怕作下孽來，也就發了話。
薛霖忙笑道：“先時皇上便賞賜了許多金銀都放在庫裡，一會兒就叫管家拿了賬冊給夫人看。
另這回又從匈奴那裡繳獲了不少東西，待明日進宮見了皇上，恐還有旁的賞賜，隻是多養幾個下人，咱們家還是養得起。”
林素娘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明知我不識字，偏還同我說什麼‘看賬冊’，我是看不懂你家的賬冊。”
薛霖登時苦了臉，明白她這是心裡存了氣，故意與自己為難哩。
“夫人不識字又冇什麼妨礙，隻叫鄭管家將開支一項項與夫人說個清楚，夫人心裡明白，也是一樣的。”
薛霖做出這副做小伏低的模樣，林素娘倒不好再與他計較，隻狠狠盯了他一眼，牽著阿英的手往裡頭走。
管家姓孟，是個極有眼色的機靈人，見狀忙換了個方向，跟在了林素娘身邊。
“夫人請放心，咱們府裡也有幾個識字的丫頭，一會兒夫人歇好了，把她們叫過來讓夫人見見，夫人若有喜歡的，就留在身邊伺候，記個賬，算個數兒什麼的，也是她們的造化。”
林素娘挑了挑眉，望了他兩眼，“撲哧”笑出了聲。
“瞧瞧，都比你會說話。”她斜眼瞧向斜後方，語氣嬌嗔，越發顯得媚眼如絲。
見她高興，薛霖也憨憨笑道：“這個我可真的是學不來。”
一句話逗得林素娘大笑，身後跟著的一眾仆婦不由麵麵相覷。
先時分府下來，曾有薛家的族人造訪，要給將軍牽線保媒，還勸慰他早日娶個夫人，不然這內宅之中互通訊息，他這天然便落了下風可是不好。
薛將軍把這些上門說媒的三姑六婆都打了出去，若不是他現在也算是位高權重，怕不是早跟本家那邊斷了親了。
隻是後來皇帝又要與他賜婚，當時府裡的人皆以為，自家要來個公主做主母了。
冇想到這位薛將軍纔在皇帝麵前拒了婚，下午便跑到了京郊大營裡，第二天就隨著李小將軍啟程去了肅州城。
聽說皇帝在朝堂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倒也冇說要把他追回來的話。
那些日子裡，將軍府這些仆婦人人自危，生怕皇帝一個遷怒，把他們這些人全綁去砍了。
如今將軍回來了，還帶了妻兒家小，叫這些人不由得心中既忐忑，又歡喜。
歡喜的是，這府裡有了主母，自然也就有了定海神針，而且看著這位主母的性子，彷彿也還很不錯的樣子。
“先時將軍回府的時候少，又多是在外院書房歇息的，這正院裡頭便冇怎麼住過人。
小的早幾日便叫全打掃佈置陳設，隻是咱們眼光到底不如夫人，夫人有哪裡看得不順眼的，再叫他們改過來就是了。”
孟管家陪著笑，將她們引入了正院。
隻見當門而立一座大影壁，壁前陳著三口大缸，缸中漂著幾片翠綠的茶葉，一塵不染的抄手遊廊和鹿頂鑽山。
五間大正房，軒昂富麗，有東西廂房，院中依著遊廊腳下劃出一帶花圃，有芍藥欄、牡丹圃，此時正值花期，迎著春風紛紛吐蕊，直叫林素娘驚呆了神兒。
“哇，真的好大啊！爹，這真的是我們的新家嗎？”
小石頭當先從薛霖懷中扭了下去，四下裡跑啊，跳啊的，阿英忙追上，不許他往那三口裝滿水的大缸邊兒上去。
薛霖撇過頭去，伸手拉住了林素孃的手，“走，屋裡瞧瞧去。”
林素娘直覺得自己腳下虛浮，竟一時分不清楚此時是不是在做夢，也想像小石頭那樣，大聲問他：“這真的是我們的家嗎？”
薛霖望向她的眼中，帶了些愧疚。
“素娘，是我接你們晚了。這是皇上賜給你和我的家，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兒育女，把阿英和小石頭教養成人。”
林素娘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無意間，竟悄聲把話問了出來，不由的麵上通紅。
“你放心，我定會好生打仗立功，以後賺多多的俸祿養你們母子的。”
薛霖看她羞了臉，麵上笑意越發燦爛，再望向這冷冰冰的宅院，倒真個有了家的感覺。
原來皇帝賜下府邸，還道他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女人，渾不像個家，他還不以為然。
明日若是見了皇帝，倒是可以同他說一說，原來他是對的，這家裡有了女人，纔是個家的模樣。
林素娘望著這富麗堂皇的宅子，越發襯得自己是個鄉野村婦的模樣，忽然又聽薛霖這樣說，心中的膽怯立時便去了八九分。
“是了，這是你為我們母子掙來的。”她微笑點頭。
薛霖是有著從龍之功的人，這般大的府邸賞給他，自然是皇帝覺得他的功勞襯得起這般大的宅院。
而自己做為他的妻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若是冇有她，怕是薛霖早在那一年的冬日凍死在後山村，自然也就冇有了後頭建功立業的機會。
這些，也是她林素娘該得的。
這麼想著，她不禁也去了三分小心，抬頭挺胸進了正房，進去之後，當堂掛著一幅“福祿壽喜”的圖，下麵則是一張羅漢床。
榻上擱置著全新錦緞做的大迎枕，靠背、腳踏俱全。
榻前兩邊還擺了四張椅子，椅子上頭則搭著猩紅色的靠背。
桌案上的美人瓶裡頭插著一把拂塵，房內柱旁皆都立了高幾，幾上放置著各色玩物不一而足。
往東再進裡間，則是一張拔步床，床上掛著大紅銷金的撒花帳子，床上放著同色夾紗枕頭，又有鴛鴦戲水的大紅被子。
薛霖看了，不由用滿意的眼神望了孟管家一眼，這些佈置，倒是合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