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可彆說這樣的話。”
薑太太聞言大驚失色,左右看了看,這狹小的車廂裡頭,不過就她和林素娘帶著兩個孩子,最多再加一個紫蘇。
薑太太湊近林素娘,輕聲道:“我家北成說了,似薛大人這樣權勢的人物,我們這樣的生意人家,最好彆叫他以為自己欠了我們什麼人情,這樣不好。”
林素娘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薑北成的意思。
不過還是覺得一把年紀的薑太太還如此一派天真爛漫,實在叫人望之心喜,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說,郭娘子帶著個孩子回京城,她一個庶女和離,那郭家能叫她進門兒嗎?”
薑太太向著後頭的馬車使了個眼色,小聲問林素娘。
安夫人本姓郭,和安將軍和離之後,她就用回了本名郭麗英,不過薑太太和林素娘跟她還冇熟到可以互稱名號的份兒上,也就喚她一聲“郭娘子”。
林素娘略猶豫了下,還是跟她說道:“郭娘子先時也來尋過我,若是回到京城,郭家嫡母不許她進門,想暫居我們家過度一下。”
“哎喲,那可怎麼行?”薑太太有些誇張地叫道。
看見阿英扭了半圈兒的脖子回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薑太太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了些,忙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同林素娘說話。
“她一個和離的婦人,孃家都不叫進,你讓她進了薛家的門兒,回頭賴上你們家怎麼辦?”
林素娘張了張嘴,哭笑不得地看著薑太太,“她也是個體麪人,應該不至於吧?”
“體麪人?”薑太太嗤笑出聲,“不體麵的事大多都是體麪人乾的。她這和離後失了依靠,要是起了歪心思,你這麼心思單純的人可不好防得住,還是多點兒心眼兒纔是。”
林素娘無奈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薑太太提醒我。”
“嗐,你這不是與我見外嘛。”薑太太“嘖”了一聲兒,推了她一把,“咱們都這麼熟了,你叫我一聲姐姐也不為過,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妹子看的。”
林素娘啞然,這樣一聲不吭的叫薑少爺降了一輩,他冇什麼意見嗎?
一路上和薑太太閒聊,林素娘也就知道了,薑家做的好大的生意,還在京城開了銀號,錢莊,拿著京城錢莊開具的彙票,便可以在許多州府同樣名號的錢莊裡頭拿出錢來。
林素娘不由咂舌,“你家老爺做的這般大的生意,薑姐姐還要把自己困居在肅州小城裡,當真也是心大。”
“嗐,這有什麼。”薑太太笑魘如花,“我先時是在老家伺候公婆,把他們一個個兒送走後,又守了幾年的孝。再後來是北成捨不得教他的先生,又耽誤了幾年。”
最先開始的時候,是薑老爺每隔一年回一次老家看望父母,也探視母子倆。
後來薑家的老太爺和老太太相繼離世,戰事又起,跟上不安生,薑老爺除了叫人捎些錢銀,也就再冇回來過了。
薑少爺大了以後,也曾想過帶母親搬到京城尋父親,但是薑太太卻舍不下肅州城裡的產業,又怕路上遇了賊匪,客死他鄉……
就這麼一再耽擱了下來。
這回匈奴攻城來勢洶洶,薑少爺便自己做主,把鋪子平價折給了為自家效力多年的掌櫃。
有掌櫃不願意接手的鋪子,就賣給了王老爺,態度強硬地要帶著薑太太搬進京城。
薑太太原也是不願意的,但是薑少爺卻說,要跟著薛夫人她們一起走,這樣就不擔心路上的匪賊了。
既然生命安全有了保障,薑太太自然也就冇有什麼不願意了。
“說真的,要不是北成說服了薛將軍帶上我們,隻怕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肅州城。”薑太太撇了撇嘴,同林素娘道。
林素娘挑眉,“先時匈奴差一點兒就攻入城中,我親眼見那城門被撞木撞得頂上的灰土直蕩,薑姐姐就一點兒也不怕?”
薑太太道:“那是你親眼見了這般情景,纔會覺得怕。我自有家丁護院護住家宅,又冇有親眼看見匈奴兵有多凶猛,自然是不會自己嚇自己的。
何況這人生在世啊,活一天,少一天的,就算有朝一日匈奴兵攻了進來,似我又冇什麼反抗之力的,直接往自家井裡一跳,淹死算了。”
林素娘笑得花枝亂顫,這時,車簾被人掀開,馬上的薛霖把小石頭塞了進來。
“雖說現在已開了春了,到底還是冷,這小子跟我坐在馬上吹冷風,這會兒都開始流鼻涕了。”
林素娘聽了,連忙把扭著身子還想出去騎馬的小石頭拽了過來,一摸,小手冰涼。
“老實點兒,還出去騎馬!等到了京城,就叫你爹給你找先生啟蒙,我瞧著你現在這般活猴子似的,怕是戒尺都要多準備幾根,好叫先生打手心兒。”
一番話把小石頭嚇得動也不敢動,片刻後,又真似個活猴子一般往林素娘身上爬。
“車裡暖和,爹抱著也暖和,就是臉上冷。”小石頭使勁兒抽了抽鼻子,嘿嘿笑著同林素娘道。
林素娘接過紫蘇遞來的帕子,在他的鼻子上狠狠擤了一回,又歎道:“這般好的料子,臟了怪可惜的。”
紫蘇笑意盈盈把帕子接了過去,“待尋了吃飯的地界兒,奴婢洗一洗也就乾淨了。”
林素娘猶自感歎,同著薑太太說起自己在後山村時的生活。
待聽到薛霖在尋不著林素孃的情況下,還肯接了她的家人進京,好吃好喝供起來,薑太太的眼珠子幾乎都要瞪了出來。
“我的天老爺啊,這般有情有義的男子,素娘你是如何尋著的啊?”
林素娘垂眸想了片刻,“撲哧”笑出了聲。
這一切的初始,不正是從自己“見色起意”開始的嗎?
隻這話還真有些不好同著薑太太說,反問她道:“姐姐就隻問我,怎麼不同我講一講薑少爺小時候,你同薑老爺又是如何恩愛?”
薑太太的眼中黯了三分,“老夫老妻的,還有什麼恩愛,不成仇人,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