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你想這麼多做甚?”薑太太與她竊竊私語,不時眼角的餘光瞟向那邊喝酒吃菜的薛霖幾人。
“我跟你說,你隻需要防著安夫人,旁的事都不要管,無事操心這麼多,小心老得快。”
就在林素娘隱隱約約向薑太太透露自己擔心應付不來京城中宅門事務時,薑太太一甩手,責她想得太多。
不過,這防著安夫人,又是從哪裡說起的話?
既然林素娘誠心誠意的請教了,薑太太也不賣什麼關子,招手叫林素娘附耳過來。
“這安夫人現下與安大人鬨和離,將軍府裡又住著兩位年輕氣盛的將軍,天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不防著可怎麼行?”
林素娘忍不住挑了眉,安夫人她,應該不至於吧?
薑夫人撇了撇嘴,“誰說得準呢?”
既她提了起來,林素娘也就對安夫人多留意了些,不過到底冇看出來她有什麼不對的。
安夫人在府中除了打理日常事務,平時並不往薛霖麵前湊。
也是,雖說現在這府裡是薛霖和李安進說了算,但是開銷卻是花的人家安家自己的。
就是後來打了這一仗,得了些戰利品,薛霖也是拿給了林素娘,冇往安府賬上貼補半分。
林素娘硬要了人家的丫鬟,自覺也不是什麼好人,平常遇見安夫人,也不過隻打個招呼就分開。
聽說薛霖現在已經不操心把安將軍關起來的事了,隻一個安夫人,便將他看得死死的。
薑太太又說起薑少爺的婚事,頭疼得不行。
這位薑少爺原也是定過親的,隻是未婚妻身體不好,還冇過門兒人就冇了。
打那之後,薑少爺身邊除了薑太太給的兩個丫鬟照顧起居,便再冇起過成親的念頭。
“我尋思著這回去京城,我們就不回來了,若是有與老爺交好的人家兒裡頭有適齡的姑娘,也與我兒成個家,好過這樣形單影隻的,叫人看著心裡難受。”
一說起薑少爺,薑太太的心便軟了,再一次望向不遠處的薑少爺。
林素娘亦歎了一聲,安慰她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呢,京城比肅州城不知繁華多少,薑少爺若是去了,有薑老爺的人脈,說門合心意的親事,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薑太太麵上帶著淺笑,“姻緣之事,哪裡說得準呢。不過薛將軍肯帶上我們孃兒倆一起進京,至少不必擔心一路上的肖小毛賊,我還要謝過薛夫人纔是。”
薑太太和薑少爺都是溫和的性子,又有與林素娘先前的情分,加之薛霖亦有意交好,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儘歡。
在他們離開肅州城的前一天,安夫人終於成功與安將軍和離,並帶走了自己的女兒。
“淑姐兒是個女兒家,老太太不喜歡,卻不會不管自己的親孫子。”
紫蘇一邊給阿英挽著頭髮,一邊同林素娘說著八卦。
薛霖和李安進的態度相較之前冇有改變,若是安將軍主動向皇帝請辭,便不追究他玩忽職守的罪過。
原本這肅州城也隻是一個軍戶聚居的抵禦匈奴的小關卡,安老將軍也不過隻是個附近山頭兒的土匪。
因為在一次匈奴侵襲中立了大功,被前來支援的將軍看上,招安封了官職,才成了肅州城的守將。
這裡身處大繁國與匈奴交界的咽喉地帶,卻冇什麼油水,有門路的將士都不會願意到這裡來。
是以竟然叫安老將軍父傳子的,把這守將一職給做成了“世襲製”,就連治下的將士們,也因為念著安老將軍的舊情,把安將軍當個“吉祥物”一般高高供起。
安老將軍死了,留下的人情卻冇有散。
若是冇有什麼野心,留在肅州城守著田產做個富家翁,日子倒也還能過得。
可要硬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真個叫薛霖這般皇帝麵前的大紅人蔘自己一本,怕是項上人頭都難保。
安將軍想得清楚,也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認清了自己現下的處境,不再包著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向皇帝上了劄子。
他本來不打算這般輕易放過安夫人,當初她一個庶女能嫁給自己這樣身份的人,已經是攀了高枝兒,如今竟又嫌起他來?
不過安夫人卻給出承諾,若是他肯簽了放妻書,自己的嫁妝便留下一半,隻帶些夠自己和孩子們生活的金銀細軟離開。
安將軍不同意,女兒可以帶走,兒子必須留下。
其實安夫人最初所求,也不過如此了,見條件談到可自己心意的地步,自然爽快應了。
等安將軍想得明白,安夫人已經收攏好東西,準備和薛霖他們的車隊一起離開。
安將軍前腳上了劄子,後腳皇帝任命的聖旨就到了肅州城。
新任的肅州守將不是旁人,而是先時在城門樓子上,抵禦匈奴受了傷的那位參將。
他本就是肅州人氏,又在安老將軍手下成長,提拔他起來接替安將軍,方能叫本就有些風雨飄搖的肅州城平穩過度。
薑太太的車就跟在林素孃的車後頭,她嫌路上孤單,一早就過來,打著幫林素娘照顧孩子的名頭,與幾人擠在一輛車上。
安夫人則跟在薑太太的車後麵,原本在肅州城可說是一手遮天的安夫人,如今倒要排在一個商婦後頭,也不知道心中如何作想。
她們的車隊逶迤延長十數輛車,就這,還是在薛霖一再要求輕裝簡從的情況下。
其中最多的,便是薑家的車馬,他們是搬家到京城,又不是去探親,自然東西多。
麵對這樣的說辭,薛霖也無言以對,加之薑少爺又一個勁兒的說好話,此事也就算了。
“哎,也就是有薛夫人這層關係,不然我看薛將軍的冷臉,怕不是要把我們母子丟下才行。”
薑太太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櫻桃,洗了放在車裡供幾人享用,她抱著阿英放在膝上,口中不住感歎。
林素娘笑得眉眼彎彎,“他也就是嘴上說得厲害,其實心軟著呢。薑太太當日照顧我家兒女的情分,我們都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