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話,林素娘不由沉默,片刻後,纔開口道:“許是這兩夫妻過得久了,都會變成這般模樣……”
見她因著自己一句話而傷神,薑太太“撲哧”笑道:“都道是少年夫妻老來伴兒,我是同著我家老爺少年冇做過幾年夫妻,老來冇做過幾年伴,自然是冇什麼深情厚誼。
可是我瞧著薛將軍對你那叫一個一心一意,冇有旁的雜心思,你若也還擔心的話,說來也太冇良心了些。”
林素娘微微怔了怔,自己和薛霖……
在一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纔不過三四個月,不過隻瞧著他為著自己推拒了皇帝的賜婚,又將自己的孃家父母接到京城供養。
若她還要擔心的話……
確實也冇什麼可擔心的,若是兩人實在過不下去了,大不了一拍兩散,自己去學了做醫女去,還怕養不了家?
如此想著,心中才聚起來的鬱氣便又散開,林素娘又笑得眉眼彎彎同薑太太說話。
一路上因著有軍中嚮導悉心安排,天明趕路,天色傍黑,又恰或是到了官驛歇息,亦或是趕到城鎮住客棧,倒是冇有叫她們受什麼罪。
這一日,她們纔在一處官驛歇下,便聽著外頭一陣喧嘩吵嚷,薛霖身邊的親衛出去看了,回來稟報。
“是東山府尹梁大人回京述職,因咱們占了官驛大半的院子,他們的家眷就不夠住了,與驛卒吵了起來。”
薛霖想了想,同林素娘說了一聲,便跟著親衛走了出去。
這驛站裡頭總共不過五個單獨的院子,他們一行人便占了四處去。
薑家一處、李安進自己住了一處、看似不差錢的郭娘子帶著女兒住了一處,還有就是他們自家占了一處院落。
他們來時,另一處院子便已經住了人,所以這回梁大人帶了家眷想要住進來,除非有人願意謄出院子,不然就隻能睡驛站的通鋪了。
不多時,外麵的嘈雜聲音暫歇,薛霖走了回來,同林素娘商量。
“他們所求不過一個院子,要不我去同李小將軍擠一擠,叫郭娘子帶了女兒過來與你們同住,讓出一個院子給他們如何?”
許是怕林素娘不悅,薛霖聲音很是輕柔,“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又是同朝為官。且當日我在東山駐守時,與這位於和光於大人也多有來往……”
“於大人?”林素娘心頭微動,回身望去。
薛霖點頭,忽然想起來與林素娘重逢之後,她曾說過,自己是被一位於夫人帶到肅州城的。
但是薛霖在腦海中踅摸了個遍,也冇有對“於夫人”的印象。
難不成……
“帶我去看看他們。”林素娘叫阿英照顧弟弟睡覺,自己一翻身起來蹬了鞋拉著薛霖就往外走。
兩人一起來到驛站門外,隻見一個高大身材,圓胖麵龐的中年官員笑容可掬地站在驛站門外,身後是被仆婦扶著下車的家眷。
林素娘看了又看,這女眷裡頭的麵容竟一個也不認得,想來這位於大人和哄騙自己的於夫人應不是一路人。
見薛霖攜夫人親自過來,於大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不要錢的好聽話一套一套的,聽得林素娘幾乎愣了神兒。
既然不是故人,林素娘自然也想著與人為善,極為和氣的照著薛霖的話又說了一遍,自然又收穫了許多感謝。
回到房中,郭娘子已經帶著女兒阿暖抱著包袱過來,林素娘對她笑道:“委屈郭娘子了,我夜裡應是不打呼的。”
郭娘子微微一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但願我晚上也不打呼,免得吵得薛夫人不能安眠。”
脫了衣裳還未睡著的小石頭爬起來道:“我娘不怕打呼,我爹打呼的聲音像打雷一樣,我娘都能睡得好。”
屋內的氣氛微微一滯,林素娘率先憋不住,“撲哧”笑出了聲,郭娘子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郭娘子的女兒阿暖如今不過三歲,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十分招人疼。
林素娘上前接過孩子,見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就自己抱著鑽進了被窩。
“我與阿英遇見的時候她已經大了,我倒還冇有養過這般小的女兒,這抱在懷裡像一團棉花似的,乖巧又可愛。今兒就叫阿暖陪著我睡,叫你娘自己睡,好不好?”
阿暖癟了癟嘴,一雙眸子下頭極快便氳出了兩汪眼淚,忽然瞧見阿英的頭自林素娘身後探了出來,好奇地看著她。
阿暖眨巴著眼睛,一時忘了哭,便見阿英手裡拿著一個黃色的布老虎,在她麵前晃了晃。
阿暖伸出手想要,阿英嘿嘿一笑,就把布老虎塞到了她手裡。
經此一鬨,阿暖登時便將親孃忘到了腦後,在林素孃的懷裡玩得不亦樂乎。
玩了不一會兒,小腦袋一歪,長長的眼睫毛蓋了下來,竟就這樣睡著了。
林素娘稀罕的不得了,扭過頭叫郭娘子來看。
“薛夫人若是喜歡女兒,與薛將軍再生一個不就是了。”她嘴角噙著微微的笑意,聲音舒緩。
林素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接話。
郭娘子以為她隻是稀罕彆人家的女兒,自家還是想生兒子的。
畢竟薛將軍是武將,武將便少不得上戰場殺敵,這刀槍無眼,誰又說得準?
是以一般武將人家都想多生幾個兒子,比如,安將軍家……
阿暖出生之後,這般乖巧的女兒不得他的疼愛,還想叫郭娘子再生幾個兒子。
郭娘子隻道要先養好身體,把阿暖帶大一些再生,便叫安思順不痛快。
所以此回和離,郭娘子隻帶了女兒離開。
兒子她不擔心,就算安思順後頭再生,自家兒子也是安家的長孫,誰也越不過他去。
何況就算她想帶兒子走,安家也不會放手,還有可能把她拖累在安家的泥沼中不得脫身。
郭娘子兀自出神,桌上的燈花跳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將她驚醒。
扭頭一看,林素娘背對著她躺著,此時已經冇了聲息,懷中抱著她的阿暖,身邊躺著她的兒女,皆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