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著你看,又當如何?”老大夫這邊問著,那邊有學徒喚他過去救人,他答應了一聲,又看向林素娘。
“將重傷的和輕傷的分開,重傷的先處理,不管是清創、包紮還是熬藥,都一步步的來,莫要一時清著創,人一叫就去包紮了。
統共就這麼幾個人,若有那些隻有醫者才能做的事情,便由你們來做,外頭還有好些百姓想來幫忙,有些粗使活計便可以分給他們來做的。”
學徒見他不來,忍不住又喚了兩聲,老大夫口中“誒誒”應著,向林素娘道:
“我看這位夫人心中十分有數,要不此事便委托夫人來做,也好為我等梳理清楚,才能做到事半功倍,如何?”
說罷,不等林素娘答應,便頭也不回跑到了學徒身邊,彎著腰瞪著眼去檢視眼前傷兵的情況。
林素娘得了他的話,自然不客氣,出去衝著人群大喊一聲:
“我是薛霖將軍的夫人,醫館此時需要人手幫忙,若是有懂醫的,或是力氣大的,想為肅州城出一份力的人都可以過來。”
原本就被她一席話激勵得慷慨激昂的百姓正如無頭蒼蠅般不知該做什麼纔好,更有甚著,去問守城的兵丁自己能做什麼。
兵丁此時還要時刻注意著外頭的戰況,哪裡能分心來應付他們,幾句話下來,差點兒打了起來。
此時聽見這邊臨時的醫館要人,本就冇個頭緒的人們又飛奔過來,一個個舉著手自薦。
“我會退燒的法子!”
“我力氣大,可以幫著搬傷兵!”
……
看著麵前積極踴躍的要為守城的將士們出一份力的百姓,林素娘來不及感動,便把自己瞧中的十來個人點了來,帶進去醫館。
鋪子裡頭唯一一個在大堂醫治傷兵的大夫看她這邊大張旗鼓帶了許多人進來,眉頭皺得更緊,也顧不得手底下的傷兵,站起來便轟林素娘出去。
“我們醫館的人自願過來給薛將軍幫忙,可不是為了讓他的夫人滿足自己的私慾,刷名望用的!”
林素娘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憤怒,猶帶著些視死如歸的精氣神一樣的大夫,不由瞪大了眼睛,“我?刷名望?”
“對!我方纔已經聽到你說,你是薛將軍的夫人。此時又帶了這麼些人過來,說是幫忙,誰又知道是不是搗亂的?”
那人氣哼哼地道,說完,便將嘴抿得緊緊的,高高昂著下巴,冷冷地看著林素娘。
“哈!”林素娘無奈笑了一聲,回頭看向最先響應自己的那人。
“勞煩各位先把受了輕傷尚能等候的傷兵搬到進去後北邊第二間的屋子裡頭,讓他們稍作忍耐。”
“這位大哥,請你帶著幾人把重傷已經醫治過的傷兵搬到北邊第一間的屋子裡頭。”
她帶來的十幾人各自領命去了,她才冷冷回瞪向那個支著架勢要跟自己的吵架的年輕大夫。
“我竟不知道,你們醫館是為了刷名望纔來幫忙救治傷兵的,原是我高看了你。不過,我卻同你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與為謀,自然咱們之間也冇什麼好說的。”
她翻了個白眼,便不再理會年輕大夫,一眼瞧見外頭劉管家又帶了滿滿的幾桶粗麪饅頭和雜糧粥過來,連忙追了出去。
“什麼?夫人想要藥材?”劉管家手指按著太陽穴,不停打著圈兒揉著。
林素娘也知道自己這是強人所難了。
薑家有錢,願意施粥為自己搏個好名聲,既是刷薛李兩位將軍的好感,也是為了在百姓麵前豎立一個“仁義”的形象,為子孫積福。
隻是這藥材一向金貴,軍備裡頭定也有存貨,此時叫他們薑家拿藥材出來,回頭這功勞該如何界定?
這卻是林素娘管不到的了。
林素娘低聲道:“我方纔進去那間臨時的醫館看了,他們雖也帶了藥材,但卻帶的不多,裡頭傷兵卻多得很……”
正說話間,城門那裡又送來幾個傷兵,形容淒慘,哀嚎不止,叫人聞聽不由揪緊了心。
“隻等將軍回來,我定會把你們薑家出了大力的事情據實告訴他,讓他想法子補上你們的損失,還能得個好名字是不?”
林素娘遊說著劉管家,但是劉管家不敢自作主張,拿了主意。
“薛夫人,這,我怕是要請示家中主母……”劉管家遲疑著道。
林素娘大力點頭,表示理解,忽聽一聲音道:“不必請示我娘,我可以做得了這個主。”
一回頭,卻是薑少爺薑北成牽著馬自一旁走來。
“林娘子大義,我等自愧不如。隻是薛將軍亦是為我肅州百姓在外征戰,若是城破,莫說什麼藥材,怕是家底兒被匈奴賊寇掏淨,還不得留下全屍。”
見薑少爺過來,劉管家自覺有了主心骨兒,躬身道:“少爺的話,小的知道了。小的這就去將咱們家鋪子裡的藥材搬過來,予取予用,隻盼著能為此戰出力,也是咱們薑家的心了。”
“正是。”薑北成頷首。
“旁的也就罷了,還請劉管家多多帶些三七過來。”林素娘向著急匆匆而去的劉管家的身影叫道。
劉管家遠遠揚聲應和,帶人往城中去了。
“薑少爺不在府中陪薑太太,怎麼來了這裡?外頭正打得凶,這裡危險得很。”
林素娘一邊和薑少爺說著話,轉頭又進了醫館。
許是聽見了林素娘在外頭求藥,年輕大夫此時也不似方纔氣勢洶洶,見她進來,張了張嘴,纔要說話,便見她一陣風似的打從自己麵前過去,直往後院去了。
薑少爺緊走幾步,跟在她的身邊,道:“習文者多會看些醫書,加上我家又開有藥鋪,我雖不精通,大抵還知道一些。
聽說薛夫人親自來給薛將軍做後勤,我娘便不肯再叫我在家坐著,拿著藤條把我打出來的。”
他說得有趣,林素娘卻不完全信了這些話,哈哈笑了幾聲,便指著一旁收治輕傷兵的屋子道:
“既然薑少爺略通醫術,那這屋子裡的傷兵你先看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