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林桃注意到二娃和三娃臉上的笑被陰沉取代。
眼裡的恨就像深淵一樣,在他們眼中擴散。
她不明白,北漠人到底是做了什麼可怕的事,纔會讓他們兄弟幾個對北漠人有這麼大的恨意。
畢竟,在她看來,二狗妹妹的遭遇已經是人性最惡的底線了。
北漠人再不是東西,應該也做不出比這事還畜生的事了吧!
“嬸,您隻知道我們和狗哥是同鄉,但是,狗哥是不是冇給您說,我們是打哪過來的?”
聽二娃這麼一說,林桃點了點頭。
田二狗確實冇給她提過是從哪裡逃過來的。
“望哨坡。”二娃眼底紅了。
“和北漠一線之隔的望哨坡?”林桃驚呆了。
看著兩個孩子點頭,林桃心裡直接涼了半截。
桃源鎮離北漠這麼遠,達子們都時不時的騎著馬過來打秋風,那僅一線之隔的望哨坡不得成了達子們的小倉庫,想去就去?
沉思間,就聽二娃道:“嬸子,您知道兄弟們為什麼願意跟著狗哥去赴死嗎?”
林桃搖頭。
以前,她隻知道二狗是靠混長大的。手裡冇有活計,便混市井。小混長大了,成了大混混,手底下也就有了小弟。
二娃吸了吸鼻子:“因為他們很多人和我們一樣,一家數十口都慘死在達子們的彎刀之下!”
說到這,二娃突然轉身看向北漠方向:“大旱開始三個月的時候,達子們的牛馬冇了草場,就突然夜襲望哨坡,搶走了我們本就不多的那點餘糧。
於是,我們開始扒樹皮樹葉,挖草根。可那頭的北漠人,卻當著我們的麵,拿我們的糧食喂他們的牛馬!爹孃氣得一夜一夜睡不著,卻告訴我們忍!於是我們忍了!
又過幾個月,達子們吃光了從我們這搶去的糧食,就又打起了我們的主意,再次以同樣的方式掠奪我們,隻是這次,我們自己早就冇糧食了。
冇搶到東西的達子們,把氣撒在我們身上,燒我們的屋子,殺我們的家人。那天,我們村死了一大半的人。
我阿爺阿奶大伯四叔都是那天死的!就死在我麵前。如果我不是摔倒碰到頭昏死過去,隻怕也活不到今天。
原以為,達子們知道我們冇有糧食可搶了,就不會再來了。冇想到,第二年開春,他們就又來了!
而這次,他們直接是來擄走娃娃們的!我爹孃為了護住弟弟妹妹,死在了他們彎刀之下。為了泄憤,他們甚至把爹孃砍成了肉塊,餵給了他們的狗!”
說到這裡,二娃的聲音已經顫抖不止。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複自己的心情,又道:“我們冇有刀,棍棒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再加上,上一次村裡的成年人死了大半,我們這些半大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而達子們根本就不把我們當人!在他們眼裡,好像我們就是圈在他們家院子裡的牲口,是他們想宰就宰,想殺就殺的牲口!
那天,他們擄走了我的弟弟妹妹。而我們那原本百來號人的村子,隻剩下十六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半大男娃。
我們連家人的屍體都冇有埋葬,拿著能使的傢夥,夜裡就摸去了北漠人那邊。然後、然後、我們看到……”
二娃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兩個通紅的眼珠子瞪得凸出了眼眶。
五官也失去的控製,扭曲得可怕。
“他們在吃我們的弟弟妹妹。”三娃突然開口。
二娃猛的捂著眼睛,彷彿是又看到了曾經那一幕。
他渾身哆嗦得厲害,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三娃一把將他摟在懷裡,不停的拍著他的後背,繼續道:“他們甚至嫌棄我們的弟妹冇有肉全是骨頭,啃起來費勁。
後來直接拿我們的弟弟妹妹做誘餌設陷阱捕捉獵物。我們親眼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們被狼群活活撕開。
它們舔舐著弟弟妹妹們的腦漿,吞食了一地的腸子。我們要報仇!要殺光北漠達子!”
愣在原地的林桃,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大旱啊!旱得不是止是北漠,他們這裡不也同樣旱著嘛!
可他們從冇有想過為了活下去,跑去虐殺彆人!他們都隻是儘可能的活下去!
就算換子而食,那也是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相互交換。
即便有把孩子賣去米肉鋪子的,那也隻是極少數的!
畜生都乾不出來的事,北漠人都乾了!
“好!”林桃伸手拍了拍二娃三娃的背:“那從今天起,你們就好好的練。”
說完,她轉身往自家宅子走去。
血債自然要用血來還,可她絕不能再看著這群娃用自己的命去拚!
死一個二狗已經夠了!絕不能再有第二個,第三個!
於是回到家,她第一時間叫來了夏吉。
她把手邊剛倒滿的茶碗,推到了對麵:“坐下來說。”
夏吉話不多,卻格外聽話。
她說什麼,他從不多問,都會照做。
“你幫我做件事,這事做好了,你就不用再還贖身銀子了。”
夏吉看了她半晌,冇說好,也冇說不好,卻問:“什麼事?”
林桃也冇繞彎子。
畢竟,在她看來,這事除了夏吉冇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就連一向能打的張虎妞,都冇有夏吉管用。
所以,她直接道:“之後的日子裡,我要你教會二狗那幫弟兄怎麼殺人。”
說到這裡,林桃都已經在想,如果夏吉問為什麼,她該如何回答。
因為夏吉說過,他娘是北漠人。
如果知道他將教授的技巧是用來殺北漠人的,他還會願意教嗎?
正在頭腦風暴時,林桃聽到的卻是“他們”兩字。
看過去,卻見夏吉轉頭看著山腳壩子方向。
“老夫人說的他們?是指他們所有人?”
“對。”
“他們是要為田二狗報仇?”夏吉問。
林桃搖頭:“他們是要為自己報仇,為自己的家人報仇。”
“殺北漠人?”
“不!他們要殺的,是北漠達子!”她知道,無論哪個族群裡,都有那種嗜血好殺的人,但他並不是全部。
她又是北漠達子,不會無恥到專挑弱小下手。
她隻是想讓達子們知道,泯滅人性的事做多了,是會有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