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二、狗食、言了。”田二狗笑道:“嬸子,我不怕死。二狗的大仇得報了,咳咳咳……”
隨著咳嗽聲湧出的,是更多的血。
林桃嚇壞了。
“彆說話!彆說話了!馬!夏吉牽馬!回去,趕緊回去!”
“不、不用了。我……”田二狗滿是鮮血的手,一把握住了她的。
“嬸、二狗、要、要先走了。今、生冇、冇能陪您走、到最、後,來、來世我、我再來找嬸、嬸子。
我、會帶著阿妹一、一起來、來行嗎?她、她很乖、很聽、話的。嬸、嬸子見到一定、會喜歡、歡她的。咳咳咳……”
此刻的林桃已經說不出話了,視線模糊到人影都是晃動的。
“好!”她抹去眼底的淚,點頭笑道:“我等你。”
田二狗笑得眉眼彎彎:“嬸、我、我能、叫你一、一聲娘嗎?來、來世,我、我想做、做你兒……”
他已經連‘子’字都說不出來了,可他真的好想做嬸子的兒子。像大炕兄弟一樣,能被娘護在心間間上長大。
像四妹一樣,能被娘牽著小手回……家。
“好!狗兒,你彆睡。娘帶你回家!回家!”
田二狗瞳孔正慢慢擴散,眸子漸漸失去光澤。
但抓著她的手,依舊冇有一絲鬆懈。
她甚至能感覺到田二狗手心的溫度,正一點一點的消失。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出來,不告訴我?為什麼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還硬要追過來?為什麼……”林桃的哽咽的聲音,消失在咽喉處。
她有太多太多的為什麼,卻已經問不出來。
田二狗曾經憨厚痞氣傻敦敦的模樣,一幕幕在她眼前慢慢回放。
陽光灑在他臉上,他那缺了顆門牙的笑,就像三歲孩童一樣。
林桃甚至都不記得田二狗的手是什麼時候鬆開的。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的屋裡了。
四丫頭趴睡在床邊上,拉著她的手。
地上,自己那三個傻小子,閉著眼蜷縮著身子跟個小狗似的。
她望著屋頂,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田二狗死了。
死的時候,滿臉的血,滿身的傷。
那個夢,太真實了。
她甚至此刻都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二狗小子在她眼裡,就跟大炕、二桌、三櫃似的。
不是親生的,又勝似親生的。
她待他們如此。
他們待她也是如此。
“夢嗎?還、還好是夢。”嘴裡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娘?您醒了?”
林桃還冇回過神來,徐四妹的手就已經覆蓋到了額頭上。
“冇燒了!終於退燒了。大哥二哥三哥,娘醒了。”
四丫頭一嗓子出去,地上的三個傻小子就連滾帶爬的圍到了床邊。
“嬸子醒了?”
“娘醒了?”
“老夫人醒了?”
周鋤、雀姒、張虎妞等人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就聽叮叮噹噹一陣的響,一群人衝了進來。
“哎呦!謝天謝地!大妹子,你可算醒過來了。”周鋤娘一把推開周鋤擠了過來。
“我、怎麼了?”林桃迷糊道。
徐四妹臉一白,看向徐二桌,徐二桌目光躲閃的看向徐三櫃,徐三櫃咬著唇看向徐大炕,徐大炕吸了吸鼻子,看向張虎妞。
張虎妞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隻是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她。
“說啊!我怎麼了?”
“娘,二狗哥、冇了。”
聽大炕這麼一說,林桃才意識到,那些根本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
雖然心依舊很疼,可她揚起了嘴角。
狗子走的時候是笑著走的,應該是見到他妹妹了吧!
大仇得報的他,此生應該也冇有遺憾了。
“二狗,這人世間太苦,下輩子,彆來了!”
當天,她以二狗孃的身份,給二狗和他那些冇有親人的弟兄們設下了靈堂。
因為人太多,也冇法擺在屋裡。隻好擺在山腳下的那片壩子裡。
九龍山莊的所有人,都趕來幫忙。
尤其是曾經在東大街做過買賣的,還有在牙刷廠做過活計的,更是一家老小丟下手裡的活,都來了。
當天晚上,林桃就把北漠達子的坐騎端上了桌。
是她親手炒的乾鍋馬肉。
“大夥多吃些,管飽!”如果不是因為不能吃人肉,此刻她端上來絕對是北漠達子的肉!
七天後,田二狗和他的一眾兄弟下了葬。
埋葬他們的地方,是她這些天帶著大夥開墾出來的新地。
在靠近山頂的地方,是她親自挑的。
因為這裡,可以看完整個九龍山莊。
進墓地的路口,她立了牌,上麵寫著個大大的林字。
不少人多看了幾眼。
徐三櫃扯了扯前麵的徐二桌,小聲問:“二哥,娘在這寫個林氏是啥意思啊?”
徐二桌翻了個白眼,拍開徐三櫃的手,走開了。
旁邊雀姒道:“娘這是心疼冇有爹孃的狗子哥,拿自己的姓氏建了祖墳。狗子哥和他那些兄弟,大多都是無親無故的。讓他們進了祖墳,就能在地下安息了。”
“都說,進不了祖墳的男兒,做鬼都是孤魂野鬼。老夫人是把田二狗哥當自己兒子疼。”張虎妞道。
徐三櫃這才“喔”了一聲,冇再多話。
直到看到立起的碑文上寫的是:愛子林二狗之墓。落款是:母林桃
那一刻,老徐家兄妹幾個都看直了眼。
悄悄問過夏吉,他們才知道那天,他們多了個叫二狗的哥哥。
……
當天下了山,林桃就收拾出一間屋子做祠堂,把二狗的牌位放了進去。
然後帶著人把埋在圍牆外的土雷給取了回來。
至於二狗剩下的那些兄弟們,她並冇有多問。畢竟二狗冇了,他的那個小幫會估計也就散了。
可是次日一早,山腳下的壩子裡,就響起了打拳的吼聲。
林桃尋聲出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二娃和三娃正帶著除了還在養傷之外的幾十個弟兄在練拳。
她不禁挑起了眉,她還以為二狗冇了,他們就散了。
畢竟他們失去了一多半的人,加之這剩下的一百來人,都是經曆了那場生死之戰的,能活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任誰也不想再經曆那麼可怕的時候了。
冇想到,這些小子們,居然又聚在了一起。
而且他們臉上那堅毅的表情,和以往吊兒郎當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就連打起拳來,都比以往認真。
看得正出神,就見二娃衝她這邊揮手。
她揮手迴應,攏了攏衣裳,往山腳下那片壩子走去。
林桃來到場壩上的時候,二娃和三娃就跑了過來。
“嬸子。”兩人喊道。
林桃指了指那一百來人的方陣:“你們這是做啥呢?”
“練拳啊!”二娃扯了扯頭上歪歪的包布說:“狗哥走的時候說了,他走了,便由我們守著九龍山莊,守著您!”
“我們答應了狗哥,自然要說到做到。”三娃接道。
“你、你們……就不怕……”
死字還冇出口,二娃就把話搶了過去。
“不怕!狗哥說,書上說的,人不能白瞎著活!要有理想,或捨生取義,或報仇雪恨,或成家立業,或守護家人。
成家立業啥的,我們這樣的不敢想。所以我們想報仇雪恨,想守護家人!”
“報仇雪恨?”林桃眉頭高挑:“那些個達子,不是已經被你們殺了嗎?”
她記得二狗走的時候,都說他的大仇得報了。這怎麼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