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一臉恍惚的李三櫃和一臉尷尬的林桃,李墨年卻是一臉的疑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家兄妹們好像並不知道自家小老太太有多富有。
要是他再告訴他們,小半個桃源鎮都是他們家的,不知道三櫃會不會一下子撅過去。
當他瞟到小老太太有些陰沉的臉時,李墨年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
正想開口道歉時,小老太太先開了口。
“李公子,今兒這席酒,怕是不能請你吃了。回頭讓鋤頭給你畫塊地,價錢給你算便宜些,隻當是今日的賠禮了。”
林想起身作了個請。
李墨年忙起身回禮,直接離開了。
今兒闖的禍事,來日定要尋個適合的機會賠禮纔好。
餘暉苑裡。
坐回去的林桃看了眼地上兩眼迷離的徐三櫃。
“怎麼樣?好些了嗎?”她問。
徐三櫃轉頭時的動作,都跟木偶人似的。
二桌和雀姒把人扶回椅上。
“行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了,那我今天就把咱家的家底交代一下吧。”說著,她示意大夥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後道:“城外的田地,你們都是知道的。對吧?”
眾人點頭,唯有徐三櫃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
看樣子,還冇有回過神來。
林桃隻當冇看見,繼續道:“方纔你們也聽李墨年說了,圍著山底村的那四座山,也是我們家的。”
眾人又點頭,這回,徐三櫃也跟著動了動腦袋。
“還有,牙刷廠也是咱們家的。”林桃道。
眾人又又點頭,徐三櫃身子一晃,旁邊的二桌拉了一把,三櫃那小子才穩住了身形。
林桃深呼吸道:“咱家在南北大街有鋪子,你們都是知道的。”
眾人又又又點頭,稍微緩過勁來的徐三櫃,這會可算是魂歸了體。
“這個倒是知道。”
林桃點頭:“除了你們送我的幾處鋪子,咱家在南北大街還有三十一處鋪子。”
眾人愣住了。
徐三櫃不敢相信的轉頭問:“二哥,娘剛纔說多少?”
“三、三十一。”一向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徐二桌,居然也有說話結巴的一天。
咚的一聲,徐三櫃又倒地上了。
四丫頭蹲旁邊,又是拍臉,又是掐人中。
徐三櫃一口氣吸進去,就又緩過來了。
不過,醒的時間可比剛纔快了不少。
二桌正要將人扶起,林桃忙抬了抬手道:“算了,讓他躺著吧。本來就傻,再摔就更傻了。
不止牙刷廠是咱家的,不遠處的那個集市也是咱家的,還有東大街兩邊的鋪子宅子都是咱家的。
這麼說吧!東大街這一片,都是咱家的!北門院子那邊,也有李墨年送的兩個宅子。其它……我想想。”
冇辦法,家裡產業太多,確實也記得不是那麼全。
沉思間,就聽徐四妹著急忙慌的喊:“月牙!快、快去我屋裡取銀針來。”
“這呢,這呢!”小月牙把手裡的針包遞過去:“方纔三公子暈倒的時候,我就跑去拿了。原想用不上,冇想到,還真就用上了。”
徐四妹學醫不久,銀針也是最近纔開始學的。
在醫館的時候,師傅和師兄們都不讓她給病人紮,今兒可算是正二八經的學以致用了。
果然!學醫是對的!
兩針下去,徐三櫃眼皮子還冇睜開,嘴一咧就哭喊道:“我一直以為咱家好窮,冇想到,咱、咱家居然這麼有錢。
要是早知道,我還學啥廚藝啊!直接躺家裡數錢玩不就好了!嗚嗚嗚……”
“你數屁的錢!那錢是你的嗎?成天就做夢數錢!”
徐二桌這麼一罵,徐三櫃就睜眼了,徐四妹轉頭看去,徐大炕嚥下了跟裡所剩不多的飯粒。
“你們看著我乾啥?我有說錯嗎?”徐二桌問。
話音落下時,眾人臉上表情各異。
打量過眾人的周鋤,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處。
那些個大門大院裡爭家產的臉嘴,他可冇少看。徐家兄妹該不會也逃不過有錢人的魔咒吧!
“二哥,你這話啥意思?你該不會是想分……”家字還冇出口,徐二桌就一瓜皮抽了上去。
“張著嘴就胡咧咧!那錢是孃的!你少惦記!想數錢,自己掙錢去!孃的錢,還輪不到你來數!”
徐三櫃癟著嘴委屈道:“我、我也就是替娘數數。”
雖然他也喜歡錢,但他怎麼可能惦記孃的錢呢!
“好了!趕緊吃飯吧,菜都涼了。”
冇人看到林桃嘴角微微揚起的那抹幅度。
以前她一直遮遮掩掩,隻因為活了兩世的她,看了太多家裡有錢,就鬨得雞飛狗跳的例子。
再者,孩子們都還小,該拚得拚該乾得乾。當初就怕他們知道了,一個個變了性子。
冇想到今兒說開了,幾個孩子也確實是妥帖的。
這下好了,她以後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一頓飯,林桃吃得是有滋有味,隻覺得今兒的菜裡,多出了平日冇有的口感。
神經大條的徐大炕,從來都是聽過就真的隻是聽過了。
在他看來,娘掙的錢,那隻是證明娘有本事。與他該儘的孝道和養家,並不相乾。
他還得好好學習走山的本事,還得好好給娘養老送終。
麵無表情的徐二桌,內心卻是洶湧澎湃。
菜嚼在嘴裡,卻是苦的。
隻因他覺得自己太冇本事!辛苦掙的那點錢,和老太太的相比,直接就是不值一提。
徐三櫃臉上覆雜的表情,正如同此刻他心裡那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小人。
“錢多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你且記住,那是老太太掙的,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孃的不就是兒子的?”
“呸!臭不要臉!你是男人!男人懂嗎?冇本事掙錢養家,哪來的臉覺著那些錢有你一份了?”
“我、我不管!就是有我一份!”
“臭不要臉!”
“嗶嗶嗶……”
兩個小人扭打在一起,掰胳膊扯腿,撕臉拽頭髮。
之後的時日裡,周鋤開始在牙行裡掛出東大街的宅子。
但他控製得很好。
最先掛出去的,是東大街角落裡的一處民宿。
因為他知道,如果把地段最好的先拿出來賣掉,那地段不好的宅子就不值錢了。
彆人說他不講道義也好,罵他臭不要臉也罷,那是彆人的事。
他隻要對得起老徐家,對得起一心拿他當兒子待的嬸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