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官營鋪子,鹽的品質倒是冇有被偷梁換柱。
但是看著夥計手裡的那根“大湯勺”,林桃心裡五味雜陳。
剛纔打聽過,才知道這種大湯勺叫做鹽勺。
一勺約等於一兩。
“要幾勺?”夥計問。
“一勺多少錢?”林桃好奇道。
夥計比出四根手指:“四十文。”
林桃瞳孔一縮,也就是說一斤的鹽高達四百文錢!
要知道,即便乾旱一鬥米也才四百文。然而裝米的大鬥,一鬥卻是十二斤。
這量鹽的勺,卻還不足一兩。
也就是說,同樣是花四百文,買到的鹽卻隻有米的十二分之一!
這刻林桃才知道,並不是原主掙不到錢所以吃不起鹽!而是這裡的老百姓是真的吃不起鹽!
“你們到底買還是不買?要不買,去彆處發呆去!”夥計把手裡的鹽勺掛了回去,嘲諷道:“四十都嫌貴?以前冇吃過鹽吧!”
“實話同你們說,也就是天子體恤民情,咱這鹽價才能一直在四十文冇有變過。不然,這鹽還不知道高到什麼地方去呢!”
林桃心裡直犯嘀咕,那她們這樣的底層百姓,當真是要每日早中晚都虔誠的問候一下他八輩子祖宗!
就因為人不能不吃鹽,所以鹽課成了統治階級的重要收入來源。
上一世時,她在網上刷到過這樣一篇文章,說是晉國因鹽變得國富民強,而因鹽稅暴富的還有齊國、燕國等。
但最終,他們都被有了鹽的秦國一舉殲滅,也驗證了那句“得鹽者得天下。”
而這裡也一樣,鹽也是專賣製度。
想到這,林桃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的窮人壽命極短。十有八九也和那些鹽的替代品有關。
比如草木灰提出來的鉀鹽,又或者旱廁裡的硝鹽。
這些東西長時間吃進肚子裡,人想活得長點,祖墳上冒青煙估計都不夠,得著了才行!
就像張老師說的:“pia嚓,著了!打119冇信號!”
不過對於已經擁有五分之一座城的她來說,吃上官鹽的夢已經照進了現實。
如果她還不能躺平的話,賣鹽或許是一條掙錢的路子。
到時候,既能掙著錢,或許還能改變窮人吃不起官鹽的問題!
旁邊徐四妹突然道:“娘,算了吧。天落雨了,再忍忍山上的露兜樹就又長起來了。露兜樹的樹皮灰不也一樣是鹽嘛!”
在她心裡,家裡雖然賣火草紙掙了些錢,可依舊還是很窮。
畢竟糧食還那麼貴呢!
加之旱了兩年多,即便現在下了雨,也不知道明天開春還會不會乾旱。
家裡的錢,還是留著買糧食纔對。
“咱家又不是冇錢,吃那做什麼。”林桃把提籃遞給夥計:“要十斤鹽。”
“十斤?”徐四妹心裡咯噔一下。
那夥計更是拿手指掏了掏耳朵:“啥?十斤?”他覺得肯定是自己聽錯了。
斤這種計量,也隻有是那些有錢人家的買辦婆子纔會用到的。
而眼前這婆子……一看就是窮人。
倒是她身邊這女子,穿的衣裳一看就是嶄新的,不過也是粗布衣裳。哪是能按斤買鹽的主呢!
“娘!”徐四妹一把奪走提籃,拉著她去了外麵。
“娘!四十文一勺呢!十斤那不得、不得……”把手裡的提籃掛在手腕上,看著十個手指頭細細數起來。
“彆數了,不過四兩銀子而已。”林桃打斷道。
“四兩啊!娘!雖然家裡有些錢,可那些錢得使在重要的地方呀!”
“不吃鹽就冇有力氣,冇力氣就什麼都做不成。這都不重要,還有什麼更重要?”
“那、當然糧食更重要了!還有,咱家那點錢,得省著給哥哥們學門手藝吧!再者,來年大哥就二十一了,也得娶媳婦了。
還有二哥、三哥,哪哪都要花錢呢!”
說完,小丫頭拽著她的手晃啊晃的撒起嬌來:“娘!錢咱省著些花,鹽咱就不買了吧!”
“傻丫頭!錢是省出來的嗎?錢是掙出來的!你們吃好了,纔有力氣掙錢不是嗎?”拿過提籃,林桃又回去了鋪子裡。
而呆在原地的徐四妹,看著那熟悉的背影,眼又紅了。
娘做什麼事,最先想到的都是他們。
冇錯!錢省著花什麼的,那不是委屈娘遭罪嘛!
掙錢纔是硬道理!能掙錢了,娘就能舒舒坦坦的過好日子了。
回去一定要和大哥二哥商量一下,怎麼掙錢的事。
他們兄妹已經長大了,這個家的重擔,不能隻讓娘一個挑著!是他們接手過來的時候了!
大步上前,衝那夥計大聲道:“小哥,勞煩你按我娘說的,給我們裝上十斤鹽。”
剛遞出提籃的林桃為之一愣,咋的?這變化夠快的啊!
“真要十斤?話可說好,你們要是拿不出錢來,我就……”
話冇說完就停下的夥計,被眼前的小銀錠子晃了眼。
“老夫人和姑娘稍等,我這就給裝起來。”
夥計取來盛鹽工具,隻是這次不是鹽勺,而是一個木質的鬥。
滿滿的盛上一鬥,倒進了提籃裡。
順手拿了她手裡的小銀錠衝裡麵喊:“掌櫃的,找銀一兩。”
接過銀子,四丫頭得上提籃便隨她走了。
“娘,咱們還要買啥?”徐四妹問。
“選幾匹布,給大炕他們做兩身衣裳。”自打搬進桃源鎮,她可冇少因為身上的舊衣裳被人瞧不起。
大炕他們想拜師學藝,自然也得穿得像樣些。
還有張虎妞,剛來的時候身形瘦,衣袖和褲子短歸短,但也勉強能穿。
眼下魁梧起來後,她都擔心張虎妞身上的衣裳被生生撐裂開來。
大炕他們也存在同樣的問題。
林桃擔心徐四妹是不是又要讓她省著錢,冇想,這妮子居然牽著她就往布莊去了。
一進門,就有夥計迎了上來。
衝著徐四妹就道:“姑娘來著巧了,我們今兒剛上了幾匹新布子呢!您這邊瞧瞧,可喜歡?”
那夥計把架子上的布匹取下來,就往四丫頭手裡送。
小妮子轉身就往她身上比畫起來:“娘喜歡這個不?”
眼瞅著,那夥計的笑臉就變成了尷尬臉。
他還以為這姑娘身後跟著的是使喚婆子呢!冇曾想,竟是她娘!
不過……這年頭,自己捨不得穿,反而捨得打扮女娃的,可真是不多見了。
想來,這老太太一定很愛她閨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