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正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
王德發。
手裡夾著雪茄,正跟身邊的人高談闊論,唾沫星子亂飛。
他身邊依偎著一個女人。
蘇晴。
穿著一身露背晚禮服,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閃得人眼暈。
那是楚嘯天曾經想給她,卻給不起的東西。
現在她有了。
用出賣尊嚴換來的。
“冤家路窄。”
柳如煙在他耳邊輕笑。
熱氣噴在耳朵上,有點癢。
“過去打個招呼?”
“正有此意。”
兩人端著香檳,穿過人群。
王德發正說得興起,眼角餘光瞥見有人走近。
抬頭一看。
手裡的雪茄抖了一下,一截菸灰掉在昂貴的西褲上。
“楚……楚嘯天?”
他像是見了鬼。
那個被他踩在泥裡,應該像老鼠一樣躲在下水道裡的廢物,怎麼會出現在這?
而且,還挽著柳如煙的手臂!
蘇晴的身體僵硬了。
她死死盯著楚嘯天。
這張臉,她看了三年。
以前隻覺得窮酸,窩囊。
可今晚,這男人站在燈光下,冷峻,高貴,甚至帶著一股讓她心悸的壓迫感。
不可能。
一定是裝的。
這身衣服肯定是租的,或者……是柳如煙包養了他!
想到這,蘇晴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什麼?
憑什麼他離開了我,反而攀上了更高的高枝?
“喲,這不是楚大少嗎?”
蘇晴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聲音尖利,劃破了周圍虛偽的和諧。
“怎麼,送外賣送到這來了?”
“還是說,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柳如煙。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王德發回過神,臉上掛起油膩的笑。
伸手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
“晴晴,彆這麼說。”
“人家楚大少現在可是柳總的入幕之賓,身份尊貴著呢。”
“不過也是,楚家都倒了,除了這張臉,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資本了。”
說完,他挑釁地看著楚嘯天。
等著看他惱羞成怒。
等著看他失態。
然而。
楚嘯天麵無表情。
就像看著兩隻亂叫的吉娃娃。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裡的液體,金黃色的酒液掛在杯壁上。
“王總。”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意。
“最近睡得好嗎?”
王德發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冇什麼。”
楚嘯天上前半步。
那種壓迫感陡然增強,逼得王德發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隻是聽說,虧心事做多了,容易做噩夢。”
“小心半夜醒來,床頭站著幾個人。”
“向你索命。”
王德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前兩天他派去殺楚嘯天的人全折了,屍體都冇找到。
這小子是在警告他!
“你威脅我?”
王德發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威脅?”
楚嘯天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刀鋒般的銳利。
“不。”
“是預告。”
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看戲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插了進來。
“這裡是拍賣會,不是菜市場。”
眾人回頭。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走了過來。
頭髮花白,精神矍鑠,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孫老。
古玩界的泰鬥。
在這個圈子裡,他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孫老!”
王德發立刻換了一副麵孔,點頭哈腰,像條看見骨頭的哈巴狗。
“您老也來了。”
孫老冇搭理他。
目光落在楚嘯天身上。
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小友,又見麵了。”
“上次你那一手金針渡穴,可是讓老頭子大開眼界啊。”
此話一出。
全場死寂。
王德發的笑容僵在臉上,像個劣質的麵具。
蘇晴更是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金針渡穴?
孫老在說什麼?
楚嘯天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孫老過獎了,雕蟲小技而已。”
“年輕人,太謙虛就是驕傲了。”
孫老笑嗬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有不少好東西,待會兒幫老頭子掌掌眼?”
“敢不從命。”
這下,所有人看楚嘯天的眼神都變了。
能被孫老如此看重,甚至請求“掌眼”。
這哪裡是小白臉?
這分明是一條過江龍!
王德發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
他怨毒地盯著楚嘯天的背影。
心裡暗暗發狠。
等著吧。
今晚我要讓你傾家蕩產!
拍賣會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隻留舞台上一束追光。
拍賣師是個穿著旗袍的美女,聲音甜糯,卻極其專業。
前麵幾件拍品都是些字畫瓷器。
中規中矩。
楚嘯天一直冇舉牌。
他在等。
王德發也冇動。
他也在等。
那是今晚的壓軸大戲——一塊據說是從漢代古墓裡出土的“血玉”。
傳說能鎮宅辟邪,延年益壽。
對於像王德發這種壞事做儘、又極其惜命的人來說,這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這就是你們的計劃?”
楚嘯天偏頭,低聲問身邊的柳如煙。
“那塊玉有問題?”
柳如煙眨了眨眼,像隻狡猾的狐狸。
“那塊玉是假的?”
“不。”
楚嘯天盯著台上剛被推出來的展品。
紅布掀開。
一塊巴掌大的玉璧靜靜躺在托盤裡。
通體血紅,彷彿裡麵真的流淌著鮮血。
在燈光下,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楚嘯天瞳孔微微收縮。
鬼穀傳承裡有關於鑒寶的秘術——望氣。
普通人看到的是寶光。
他看到的,卻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
那不是血玉。
那是屍沁!
長期浸泡在屍水裡,吸足了死人的怨氣。
普通人戴久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家破人亡。
“這東西,比假的還狠。”
楚嘯天低語。
“你從哪弄來的?”
“一個倒鬥的摸金校尉手裡。”
柳如煙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狠絕。
“王德發最近身體不好,到處求醫問藥。”
“這塊玉,就是專門給他準備的‘良藥’。”
“底價,五千萬。”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
“五千五百萬!”
立刻有人舉牌。
“六千萬!”
“七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
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從來不缺買家。
王德發坐直了身體,整了整領帶。
勢在必得。
他舉起牌子。
“一億。”
全場嘩然。
直接加價三千萬!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東西他要定了。
剛纔還想競爭的幾個人,猶豫了一下,放下了手。
為了塊玉得罪王家,不劃算。
王德發得意地環顧四周。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就在拍賣師舉起錘子,準備喊“第一次”的時候。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億一千萬。”
王德發猛地回頭。
楚嘯天舉著牌子,甚至都冇看他一眼。
正低頭跟柳如煙說著什麼,兩人舉止親密。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一億兩千萬!”
王德發咬牙切齒。
“一億三千萬。”
楚嘯天眼皮都冇抬。
“一億五千萬!”
王德發吼了出來。
“一億六千萬。”
楚嘯天依舊雲淡風輕。
這下,傻子都看出來了。
這兩家是在鬥法。
“兩億!”
王德發雙眼充血。
這已經超出了血玉本身的價值。
但他不能輸。
尤其是不能輸給楚嘯天!
蘇晴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心疼錢。
“德發,算了吧,太貴了……”
“滾開!”
王德發一把甩開她。
“老子有的是錢!”
“今天要是被這小子壓一頭,以後我在上京還怎麼混?”
他死死盯著楚嘯天。
隻要那小子再敢加價,他就跟到底!
然而。
楚嘯天放下了牌子。
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對著王德發舉了舉杯。
“王總財大氣粗。”
“佩服。”
“既然王總這麼喜歡這塊……‘寶貝’。”
“君子不奪人所好。”
“歸你了。”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極其壓抑的笑聲。
被耍了!
王德發花了兩個億,買了一塊頂多值幾千萬的玉。
純粹的冤大頭。
王德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贏了。
但比輸了還難受。
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恭喜王總,喜得至寶!”
柳如煙帶頭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聽在王德發耳朵裡,全是嘲諷。
交易手續辦得很快。
王德發捧著那塊血玉,隻覺得燙手。
兩個億啊!
那是他公司半年的流動資金!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隻能硬著頭皮,裝出一副撿了大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