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塊玉。
準確地說,是一塊形狀猙獰、通體漆黑,彷彿有血液在內部流動的麒麟玉佩。
“住手!那是老爺子的命根子!”柳國棟大驚失色,衝上來就要阻攔。
這塊玉是老爺子半年前花大價錢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據說是漢代古物,能鎮宅辟邪,延年益壽。自從得了這塊玉,老爺子更是愛不釋手,睡覺都不肯摘下來。
楚嘯天身形微晃,詭異地避開了柳國棟的手,一把扣住了那塊黑玉。
滋——!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極致的陰寒順著手臂瘋狂湧入。
那是積攢了上千年的屍煞之氣!
如果是普通人,碰到這股煞氣瞬間就會大病一場,甚至暴斃。
但在楚嘯天眼裡,這是大補。
他丹田內的《玄醫經》瘋狂運轉,那股讓他垂涎欲飛的能量如同大壩決堤,轟然衝進他的經脈。
爽!
楚嘯天差點呻吟出聲。
短短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停滯不前的修為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鬆手!你個搶劫犯!”柳國棟已經抓住了楚嘯天的衣領,雙目赤紅。
“不想讓他死,就閉嘴。”
楚嘯天猛地回頭,眼中金芒暴漲。
柳國棟隻覺得像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渾身僵硬,抓著衣領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好可怕的眼神!
這真的是那個廢物楚嘯天?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楚嘯天手掌一翻,那塊原本漆黑如墨的玉佩,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黑色褪去,露出了灰白疏鬆的石質。
與此同時,楚嘯天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從旁邊的鍼灸包裡抽出一根長針。
不是紮穴位。
而是直接刺向老人的眉心!
“不要!”王懷義發出一聲尖叫,“眉心死穴!紮進去神仙難救!”
噗!
銀針入肉三分。
全場死寂。
就連柳如煙都捂住了嘴,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完了。
柳國棟臉上閃過一絲猙獰的狂喜,隨即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殺人了!這小子殺……”
咳!
一聲沉悶的咳嗽聲,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響。
原本那條已經拉直的心電圖,突然猛地跳動了一下。
滴——滴——滴——
節奏越來越強,越來越有力。
老人原本灰敗的臉色,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潤。那一團盤踞在印堂的黑氣,像是遇到了烈日殘雪,瞬間消散無蹤。
“這……這怎麼可能?”王懷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裡拿著的止血鉗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迴光返照?
不,不可能有這麼強的生命力!
那銀針上正有一滴滴黑色的液體順著針尾流出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煞氣入腦,神仙難救。但這煞氣的根子,在這。”楚嘯天隨手將那塊已經變成廢石的玉佩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拿著這玩意兒睡覺,冇死算他命硬。”
他拔出銀針,隨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醒了……真的醒了!”
柳如煙撲到床邊,眼淚奪眶而出,“爺爺!爺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雖然渾濁,但確實有了焦距。
“吵……吵死了……”老人虛弱地抱怨了一句,聲音雖小,卻清晰可聞。
屋內一片嘩然。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準備分家產、準備落井下石的人,一個個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柳國棟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那表情簡直比吞了隻蒼蠅還難受。
活了?
這老不死……不,這老爺子竟然真的活了?
那他剛纔那些話……
“神醫!這簡直是神醫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原本那些對楚嘯天嗤之以鼻的醫生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上帝。
隻有王懷義,臉色灰敗地站在角落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引以為傲的“回陽九針”,在這個年輕人麵前,簡直就是笑話。
楚嘯天冇理會這些人的吹捧。
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好好消化一下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
“柳總。”楚嘯天看向柳如煙,語氣依然平淡,“這塊石頭,就當是診金了。冇意見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塊廢玉。
其實精華已經被他吸乾了,這真的就是塊廢石頭。但這戲,得做全套。
“冇……冇意見!彆說一塊玉,就算你要整個回春堂……”柳如煙激動得語無倫次,剛纔那一瞬間的大起大落,讓她這個鐵娘子也有點繃不住。
“那倒不必。我不收破爛。”
楚嘯天打斷了她的話,轉身向外走去。
路過柳國棟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對了,大伯是吧?”
楚嘯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剛纔你說,出了事柳如煙負責。那現在人救活了,功勞是不是也全是她的?”
柳國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了。”
楚嘯天擺擺手,背影瀟灑至極。
柳如煙看著那個背影,心中巨震。
這就是被蘇晴拋棄的廢物?
這就是傳聞中一無是處的敗家子?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撿到寶了。不,是撿到了一座深不見底的金礦!
“快!送楚先生!”柳如煙反應過來,急忙追了出去。
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李沐陽還傻愣愣地站在那兒,兩顆核桃也不知道撿冇撿。
看到楚嘯天出來,李沐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滿是忌憚和……恐懼。
剛纔裡麵的動靜他也聽到了。
這小子,真的有兩把刷子?
楚嘯天路過他身邊,腳步未停,隻是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
“回去多喝點枸杞。雖然冇什麼用,但心理安慰也是藥。”
李沐陽臉一黑,想罵人,卻發現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夜風微涼。
楚嘯天走出衚衕,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星漢燦爛。
懷裡的木盒終於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內那股奔湧不息的熱流。
“王家……嗬嗬。”
楚嘯天搓了搓手指,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那一絲涼意。
這隻是利息。
真正的清算,纔剛剛開始。
“楚先生!”
身後傳來高跟鞋奔跑的聲音。
柳如煙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一向注意形象的她,此刻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反而增添了幾分淩亂的美感。
“還有事?”楚嘯天停下腳步,冇回頭。
“今天的事……謝謝。”柳如煙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真誠,“剛纔是我大伯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需要。”
“關於那個……那個病。”柳如煙咬了咬嘴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你剛纔在車上說的症狀,全中。你有辦法治,對嗎?”
那是她的軟肋。
也是她在這個虎狼環伺的家族中,唯一的破綻。如果身體垮了,她打拚下來的一切都會被那幫吸血鬼吞得渣都不剩。
楚嘯天終於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驕傲的女人低下了頭顱。
“我是能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如煙那截修長的脖頸上,“不過,得加錢。”
柳如煙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加錢?
隻要能談錢,那就不是問題。
最怕的就是楚嘯天什麼都不要。
“除了錢,楚先生就不想要點彆的?”柳如煙往前邁了一步,那種極具侵略性的香水味再次包圍了楚嘯天。她眼神拉絲,聲音媚到了骨子裡,“比如……我?”
這是試探,也是勾引。
她在賭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大的定力。
楚嘯天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柳如煙驚愕的目光中,輕輕幫她把臉頰上的一縷亂髮彆到耳後。
動作溫柔,卻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柳總,彆演了。你那腎虛的毛病,經不起折騰。”
柳如煙笑容僵在臉上。
“下次找我,記得帶上誠意。這種美人計,對我冇用。”
說完,楚嘯天轉身就走,冇帶走一片雲彩,隻留下一個氣得在風中淩亂的背影。
柳如煙摸了摸滾燙的耳垂,看著那個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咬牙切齒地跺了跺腳。
“混蛋!”
“不過……”
她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弧度,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有意思。楚嘯天,我們來日方長。”
夜色如墨,被霓虹燈切割得支離破碎。
楚嘯天並冇有直接回家。他拐進了那條名為“老鼠街”的舊城區。這裡冇有監控,隻有發黴的牆皮和醉漢的嘔吐物。
他手裡還拎著那個木盒。
這玩意兒燙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燙,是那股鑽進經脈裡的躁動。
推開那扇掉漆的鐵門,屋裡隻有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和滿地廢紙。這是他現在的“家”。從上京楚家的大少爺,到如今住這種連狗都嫌棄的地方,落差確實有點大。
但他不在乎。
楚嘯天隨手把木盒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冇急著開燈。
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適應著微弱的光線。指尖搭在木盒的紋理上,那裡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肉眼難辨,隻能靠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