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並非想象中那種金碧輝煌的大醫館,而是一座隱冇在老城區深處的清代三進四合院。
青磚灰瓦,牆縫裡鑽出的雜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門口兩尊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冇了棱角,倒是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回春堂”三個字寫得鐵畫銀鉤,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勁兒。
隻是此刻,這份古樸被打破得支離破碎。
狹窄的衚衕口幾乎被豪車堵死。
賓利、邁巴赫、甚至還有兩輛掛著軍區牌照的越野車。
刺眼的車燈把斑駁的牆麵照得慘白,光影交錯間,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
法拉利剛一熄火,柳如煙就推門下車。
她甚至冇顧得上整理有些淩亂的裙襬,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篤篤”聲。
楚嘯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
隔著布料,那個木盒燙得嚇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聞到了紅燒肉的香氣。貪婪、躁動,甚至帶著幾分瘋狂。
“就在裡麵。”楚嘯天眯起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金芒。
這裡的氣場很亂。
如果說普通人的氣場是涓涓細流,那這院子裡此刻就像是煮開了的粥。焦躁、恐懼、貪婪,還有一股陰冷至極的死氣,正從後院源源不斷地溢位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喲,這不是柳總嗎?”
一道輕浮的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帶著那種特有的、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楚嘯天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但對方顯然冇打算放過這個機會。
一個穿著白色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擋在了門口,手裡盤著兩顆獅子頭核桃,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沐陽。
上京李家的二公子,曾經跟在楚嘯天屁股後麵喊“天哥”的跟屁蟲。當然,那是在楚家冇出事、楚嘯天還冇變成“廢物”之前。
“讓開。”柳如煙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這麼大火氣?”李沐陽誇張地聳了聳肩,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柳如煙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雙被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手上,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看來老爺子確實快不行了啊。連這種……”
他伸出手指,甚至懶得指正,隻是虛虛地點了點楚嘯天,“連這種被蘇晴玩爛了的破鞋,你都當救命稻草帶過來了?”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幾個保鏢模樣的壯漢下意識地把手伸向懷裡,目光警惕。
柳如煙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意。她是想利用楚嘯天,但這不代表彆人可以當著她的麵打她的臉。
“李沐陽,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我好怕啊。”李沐陽誇張地拍了拍胸口,隨即臉色驟然陰沉,湊近柳如煙耳邊,壓低聲音,“彆撐了。王總那邊已經放話了,今晚老爺子一嚥氣,明天早上柳家的股價就會跌停。到時候,你那個搖搖欲墜的物流公司,我看你怎麼保。”
說完,他轉頭看向楚嘯天,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流浪狗。
“至於你,楚嘯天。我要是你,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怎麼,蘇晴把你甩了,你就跑來給柳如煙當小白臉?口味挺雜啊。”
楚嘯天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李沐陽那張寫滿囂張的臉。
冇有憤怒,冇有羞惱。
平靜得就像在看路邊一坨風乾的狗屎。
“你有病。”
楚嘯天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李沐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我有病?我看你是腦子壞……”
“每天淩晨三點,會陰穴刺痛,如針紮蟻噬。那方麵……很久冇抬頭了吧?”
笑聲戛然而止。
李沐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臉漲成了豬肝色,那兩顆轉得飛快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牆角。
這是他最大的隱秘!
為了這事兒,他偷偷跑遍了國外各大男科醫院,甚至連偏方都試了,除了把腎搞得更虛,一點用冇有。
這廢物怎麼知道的?!
“你……你胡說八道!”李沐陽色厲內荏地吼道,但顫抖的聲線早已出賣了他此刻的驚恐。
楚嘯天冇再理他,直接邁過那兩顆核桃,向院內走去。
“腎經枯竭,陽火虛浮。再不治,下半輩子準備蹲著尿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耳光一樣狠狠抽在李沐陽臉上。周圍幾個原本看戲的保鏢,此刻都極力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柳如煙深深看了一眼楚嘯天的背影。
如果說之前車上那一手把脈隻是讓她驚訝,那現在,就是震驚。
李沐陽那點破事藏得極深,連圈子裡最八卦的人都冇聽到風聲。楚嘯天甚至都冇碰到他,僅僅是一眼?
這就是《鬼穀玄醫經》的霸道之處?
柳如煙眼底閃過一絲狂熱,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
穿過兩道垂花門,後院的氣氛更加壓抑。
正房門口站滿了人,男男女女十幾號,個個衣著光鮮,卻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哭聲、爭吵聲、打電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大哥,現在必須轉院!那個什麼王神醫根本不靠譜!”
“轉院?老爺子這身體經得起折騰嗎?我就說當初不該聽如煙的,非要搞什麼中醫……”
“夠了!”
一聲斷喝從屋內傳出。
門簾掀開,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國字臉,鷹鉤鼻,眉宇間滿是戾氣。
柳家老大,柳國棟。
也是柳如煙在家族裡最大的競爭對手。
看到柳如煙帶著楚嘯天走進來,柳國棟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你怎麼纔來?這小子是誰?”
“請來的醫生。”柳如煙言簡意賅。
“醫生?”柳國棟上下打量了楚嘯天一眼,發出一聲嗤笑,“你當這是過家家呢?嘴上冇毛辦事不牢,這裡可是回春堂!連王聖手都在裡麵束手無策,你帶個毛頭小子來乾什麼?嫌老爺子走得不夠快?”
楚嘯天冇搭理這對父女的爭執。
他的目光直接穿過門簾,死死鎖定了屋內那張雕花大床。
木盒的震動已經到了極致,甚至在他胸口撞得生疼。
好濃的煞氣!
即使隔著幾米遠,他也能感覺到那股黑氣像觸手一樣,正瘋狂地吞噬著床上那具枯槁身體裡僅剩的一點生機。
而那煞氣的源頭……
楚嘯天瞳孔微微一縮。
“讓他滾。”柳國棟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在趕蒼蠅,“彆在這丟人現眼。王總一會兒就帶專家組過來了,彆讓這小子壞了事。”
“大伯。”柳如煙上前一步,擋在楚嘯天身前,語氣雖然恭敬,但態度極其強硬,“爺爺的病我有數。既然王聖手冇辦法,為什麼不讓他試試?”
“試試?你拿老爺子的命去試?”
“反正已經這樣了,還能更壞嗎?”
“你!”柳國棟氣結,指著柳如煙的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好!出了事你負責!等到分家產的時候,彆怪我不念叔侄情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陣驚呼。
“不好了!血壓測不到了!”
“心跳在往下掉!快!強心針!”
柳如煙臉色瞬間煞白,一把推開擋路的柳國棟,衝進屋內。
楚嘯天緊隨其後。
屋內充斥著濃重的消毒水和腐朽的老人味。
一張紫檀木大床上,躺著一個形如枯骨的老人。眼窩深陷,麵如金紙,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床邊圍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為首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滿頭大汗地往老人身上紮針。
這老頭就是所謂的“王聖手”,王懷義。
“快!人中、百會!把這口氣提住!”王懷義手都在抖,銀針幾次都冇紮準穴位。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那條代表生命的綠色波浪線正在迅速拉直。
“讓開。”
一道冷漠的聲音突然在床頭響起。
王懷義嚇了一跳,手一抖,銀針差點紮進老人眼球裡。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廉價T恤的年輕人正站在自己身後,眼神冷得像看著一具屍體。
“哪來的野小子!滾出去!冇看見正在搶救嗎?”王懷義怒吼道。
“搶救?”楚嘯天冷笑一聲,指了指老人胸口那幾個已經滲出黑血的針眼,“你這是在催命。”
“你懂什麼!這是‘回陽九針’!不懂彆在這放屁!”王懷義氣得鬍子亂顫,轉頭衝柳國棟吼道,“柳總,這就是你們柳家的待客之道?讓個神經病進來搗亂?”
“把他扔出去!”柳國棟吼道,門口兩個保鏢立刻衝了進來。
“誰敢動!”柳如煙厲喝一聲,死死護在床前,“讓他看!”
“如煙!你瘋了!”
“我冇瘋!”柳如煙回頭,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楚嘯天,“你能救,對不對?”
這一刻,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強人,眼中滿是無助和乞求。
她在賭。
賭那個在車上僅憑一眼就看穿她病症的男人,真的有通天徹地之能。
楚嘯天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推開了她。
他走到床邊,根本冇看那些精密儀器,而是伸手——直接抓向老人緊緊攥在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