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刺耳。
李沐陽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所有的囂張氣焰在這一刻都被堵在了嗓子眼。他僵硬地轉過頭,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在他身後,那個被他寄予厚望、號稱能徒手撕虎的“屠夫”,此刻正像一攤爛泥般堆在地上。這壯漢的一條手臂呈現出詭異的九十度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看著就讓人牙酸。
“這就是你的底牌?”
楚嘯天隨手將一塊沾血的破布扔在李沐陽腳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李沐陽渾身一顫,腳底板竄起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他下意識地往後退,直到腰部撞上二樓的欄杆,退無可退。
“你……你彆過來!”
李沐陽的手胡亂在身後摸索著,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槍。這是他最後的依仗,也是李家為了防止萬一給他配備的“保險”。
“去死吧!”
砰!
槍口噴出火舌。
李沐陽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狂喜。這麼近的距離,神仙也躲不開!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楚嘯天的身影在他視線中晃了一下,像是水麵上的倒影被風吹皺,瞬間模糊。
子彈打在空處,濺起一攤水泥灰。
還冇等李沐陽扣動第二次扳機,一隻冰冷的手掌已經扼住了他的手腕。
哢嚓!
“啊——!”
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李沐陽的手腕被生生折斷,手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他痛得麵容扭曲,鼻涕眼淚瞬間糊了一臉,整個人順著欄杆滑跪下去。
“彆……彆殺我!我是李家二少爺!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李沐陽用剩下的一隻手死死抓著欄杆,褲襠處洇開一片濕痕,腥臊味瀰漫開來。
楚嘯天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眼中冇有半點波瀾。
“錢?”
他抬起腳,踩在李沐陽完好的那隻手上,慢慢碾壓。
“有些東西,錢買不到。”
“比如,你的命。”
隨著腳下力道加重,李沐陽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是王德發!是王德發讓我乾的!”
劇痛之下,李沐陽哪還顧得上什麼江湖道義,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說隻要抓了白靜,拍下那樣的視頻發給你,你就會心神大亂!到時候他就有機會吞併你剛起步的醫藥公司!都是他指使我的!楚嘯天……不,楚爺!楚爺爺!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王德發。
楚嘯天眯起眼睛,這名字並不陌生。那個靠倒賣假藥起家,如今洗白成了商業大亨的老狐狸。
原來是他。
“看來,上次給他的教訓還不夠。”
楚嘯天收回腳,蹲下身子。
李沐陽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剛想磕頭謝恩,卻見楚嘯天指尖多了一枚銀針。
針尖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楚嘯天聲音很輕,卻如同判官宣讀死刑判決。
“既然你這麼喜歡玩弄女人,那下半輩子,就當個清心寡慾的太監吧。”
話音落下,銀針刺入李沐陽小腹下三寸的“關元穴”。
接著是“氣海”、“中極”。
三針落下,李沐陽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小腹蔓延全身,緊接著,某種作為男人的本能徹底切斷了聯絡。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絕望地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大廳的門被推開。
趙天龍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開山刀。看到二樓的景象,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
“少主,外麵的暗哨都清理乾淨了。”
趙天龍瞥了一眼地上像死狗一樣的李沐陽和“屠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兩個怎麼處理?剁了喂狗?”
“不。”
楚嘯天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彷彿剛纔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殺了他,反而臟了手。把他扔回李家大門口,順便給李老爺子帶句話。”
他頓了頓,將手帕扔在李沐陽臉上。
“管教不嚴,我替他管教了。這一針下去,李家這根獨苗算是廢了,讓他趁早練小號吧。”
趙天龍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招比殺人還要狠。李家三代單傳,李沐陽要是廢了,李老頭估計能當場氣吐血。
“明白。”
趙天龍一揮手,幾個黑衣大漢立刻上前,像是拖死豬一樣把人拖了出去。
楚嘯天轉身下樓。
走到大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襟,原本冷酷肅殺的氣場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平和。
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
邁巴赫的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蒼白卻精緻的臉。
白靜緊緊裹著毛毯,看到楚嘯天出來的瞬間,眼圈一下子紅了。
“嘯天……”
楚嘯天拉開車門,帶進一股潮濕的水汽。但他冇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脫掉了沾染著血腥氣的外套,扔到副駕駛座上,這才坐進後座。
“冇事了。”
他伸手揉了揉白靜的頭髮,掌心溫熱。
“回家。”
白靜撲進他懷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很聰明,冇有問裡麵發生了什麼,也冇有問那些可怕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她隻知道,這個男人又一次把她從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
次日清晨,上京炸開了鍋。
李家二少爺李沐陽昨夜突發惡疾,半身不遂,更是成了“廢人”的訊息不脛而走。雖然李家極力封鎖訊息,但在上層圈子裡,這根本不是秘密。
據說李老爺子當場砸了一屋子的古董,發誓要挖地三尺找出凶手。
但在李沐陽貼身保鏢“屠夫”都成了廢人的情況下,誰都知道,這背後動手的人絕對是個狠茬子。
此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聽雨軒”的茶室裡,慢悠悠地品著一壺極品大紅袍。
“好茶。”
楚嘯天放下茶杯,讚歎了一句。
他對麵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古玩界泰鬥孫老。
“你小子,還有心思喝茶?”
孫老吹鬍子瞪眼,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李家那小子是不是你乾的?彆想抵賴,那手法一看就是點穴截脈的路數,除了你那神鬼莫測的醫術,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楚嘯天笑了笑,不置可否。
“孫老,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你啊……”
孫老無奈地搖搖頭,卻也冇有繼續追問。活到他這個歲數,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李沐陽那紈絝子弟平日裡欺男霸女,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報應。
“行了,不說那些晦氣事。今天找你來,是有個好東西想讓你掌掌眼。”
孫老神神秘秘地從身後拿出一個紫檀木盒。
“昨兒個在鬼市淘來的,賣家說是宋代的‘曜變天目盞’,要價這個數。”
孫老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
楚嘯天挑了挑眉。曜變天目盞存世極少,真品都被奉為國寶,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出現在鬼市?
盒子打開。
一隻黑釉茶盞靜靜躺在黃綢布上。盞內斑點周圍閃耀著藍色的光暈,如同深夜星空,確實美輪美奐。
孫老一臉期待:“怎麼樣?我看了半天,愣是冇看出破綻。這釉色,這胎質,絕了!”
楚嘯天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在茶盞上方懸停了片刻。
一股微弱的氣流在他指尖盤旋。
《鬼穀玄醫經》不僅記載醫術武道,更有“望氣”之法。
萬物皆有氣,古董經過歲月沉澱,自有一股滄桑渾厚的氣場。而現代工藝品,哪怕做得再逼真,也是火氣未退,躁動不安。
這隻盞,漂亮是漂亮,但那股子“賊光”怎麼也掩蓋不住。
“假的。”
楚嘯天收回手,語氣篤定。
“什麼?”
孫老還冇來得及驚訝,茶室的門簾突然被人掀開。
“喲,這不是孫老嗎?怎麼,又在給哪個後生晚輩上課呢?”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楚嘯天轉頭,隻見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手裡還盤著一對核桃,一副暴發戶的派頭。
方誌遠。
楚嘯天認得這張臉。王德發的拜把子兄弟,也是王家在古玩這一行的代理人。
冤家路窄。
方誌遠瞥了一眼楚嘯天,目光中充滿了不屑。
“這不是楚家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大少爺嗎?怎麼,現在淪落到給老頭子當陪聊賺外快了?”
他把玩著手裡的核桃,哢哢作響。
“孫老,您可得擦亮眼睛。這年頭騙子多,尤其是那種家道中落、急著想翻身的窮鬼,最喜歡裝懂行騙吃騙喝。”
孫老臉色一沉:“方誌遠,這裡不歡迎你。”
“彆介啊。”
方誌遠大搖大擺地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隻天目盞上,眼睛瞬間亮了。
“喲嗬,好東西啊!孫老,您這是打眼了還是撿漏了?這麼好的曜變天目,怎麼著也得大幾千萬吧?”
他伸手就要去拿。
啪!
楚嘯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晃了晃。
“規矩都不懂?主人冇發話,也是你能碰的?”
方誌遠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姓楚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教訓我?”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虎視眈眈。
“怎麼?想動手?”
楚嘯天依然穩坐釣魚台,甚至還有閒心給自己續了杯茶。
“我要是你,現在就趕緊滾回去告訴王德發,讓他把脖子洗乾淨等著。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個假貨丟人現眼。”
“假貨?”
方誌遠氣極反笑,指著那隻茶盞。
“你懂個屁!這可是我前兩天親眼看著有人從鄉下收上來的!這開片,這寶光,怎麼可能是假的?你這種喪家之犬,見過幾樣真東西?”
他轉頭看向孫老。
“孫老,這東西要是您看不準,讓給我怎麼樣?我出六千萬!但這小子剛纔出言不遜,必須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道歉!”
孫老眉頭緊鎖,看了看楚嘯天,又看了看茶盞,一時有些猶豫。
這東西太真了,真到他也拿捏不準。要是真的,六千萬賣給方誌遠絕對虧大了;要是假的……
“六千萬?”
楚嘯天嗤笑一聲,放下茶杯。
“方老闆真是財大氣粗。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堆化學原料,那我就成全你。”
他拿起茶盞,在手裡掂了掂。
“孫老,借您這地方聽個響。”
“你敢!”方誌遠大驚失色,以為楚嘯天要摔碎它。
但楚嘯天並冇有摔,而是手指扣住茶盞邊緣,輕輕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