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聲音迴盪在茶室裡。
聲音雖然悅耳,但尾音卻有一絲渾濁,像是喉嚨裡卡了口痰。
“聽出來了嗎?”
楚嘯天看著方誌遠,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宋代建盞用的是高鐵粘土,燒製溫度極高,敲擊聲如金石,清越悠長。而這隻……”
他突然兩指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堅硬無比的茶盞竟被他硬生生掰下來一塊!
方誌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得多大的指力?!
楚嘯天將碎片扔到桌上,指著斷麵。
“看清楚了。這是現代注漿工藝留下的氣泡孔,而且為了模仿老舊感,胎土裡摻了鐵粉和碳灰。最可笑的是……”
他指尖沾了一點茶水,在斷麵上抹了抹。
原本灰黑色的胎體竟然褪色了一小塊,露出裡麵慘白的瓷胎。
“這是用高錳酸鉀泡出來的做舊色,連火氣都冇退乾淨。方老闆,六千萬買個注漿杯子,你這智商稅交得挺足啊。”
死寂。
整個茶室一片死寂。
方誌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對核桃在他手裡快被捏碎了。
孫老拿起那塊碎片仔細端詳,隨即恍然大悟,繼而滿臉羞愧。
“哎呀!真是老眼昏花!差點打了眼!多虧嘯天你火眼金睛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方誌遠惱羞成怒,一把掀翻了椅子。
“你特麼故意找茬是吧?弄壞了寶貝,你賠得起嗎?!”
“寶貝?”
楚嘯天冷笑一聲,站起身。
“既然方老闆這麼喜歡垃圾,那我不介意把你變成垃圾。”
他一步邁出,氣勢陡然爆發。剛纔還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瞬間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兩個保鏢還冇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
砰!砰!
兩聲悶響。
兩個一米九的大漢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牆上,連哼都冇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方誌遠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發軟。
“你……你想乾什麼?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法治?”
楚嘯天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他那張油膩的胖臉。
“回去告訴王德發,李沐陽隻是個開始。下一個,輪到他了。”
說完,他看都不看一眼癱軟在地上的方誌遠,轉身對目瞪口呆的孫老拱了拱手。
“孫老,今日掃了您的雅興,改日再向您賠罪。這地方蒼蠅太多,我先走了。”
就在楚嘯天即將走出茶室大門的時候,孫老突然叫住了他。
“嘯天!等等!”
孫老快步追上來
孫老快步追上來,手裡還攥著那片假建盞的碎片,另一隻手裡卻多了一樣東西,是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老人家腿腳居然還挺利索,幾步就跨過了門檻,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急的還是剛纔嚇的。
“孫老,您還有事?”楚嘯天停下腳步,側過身。
孫老冇急著說話,先回頭看了一眼茶室內。方誌遠正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像條死狗一樣大口喘氣,那兩個保鏢還在牆角挺屍。孫老搖搖頭,眼裡閃過一絲厭惡,隨即把目光轉回楚嘯天身上,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嘯天啊,”孫老壓低了聲音,把那個紫檀木盒往楚嘯天手裡一塞,“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這東西你拿著,是我早些年收的一件玩意兒,一直冇參透其中的門道。剛纔看你那一指之力,還有鑒寶的眼力,我覺得這東西或許跟你有點緣分。”
楚嘯天眉頭微挑,並冇有推辭,順手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木盒表麪包漿厚重,顯然被把玩了很多年。
“孫老,無功不受祿。”
“什麼功不功的!”孫老擺擺手,有些感慨,“今天要不是你,我這幾十年積攢的老臉都要丟儘了。六千萬買個注漿貨,傳出去我以後在古玩圈還怎麼混?這算是謝禮,也是……唉,算是老頭子的一點私心吧。這方誌遠背後是王德發,王德發那個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今天為了我得罪了他,以後恐怕麻煩不少。”
楚嘯天掂了掂木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王德發?我還怕他不來找我。”
孫老一怔,隨即苦笑。這年輕人的氣勢,真是讓他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都感到心驚。
“行了,不多說了,你快走吧。方誌遠這人陰得很,指不定後麵還憋著什麼壞水。”
楚嘯天點點頭,收起木盒:“那孫老保重,改日再來叨擾。”
走出茶樓,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喧囂聲瞬間將茶室內的死寂衝散。楚嘯天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寫字樓,那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就像這上京城一樣,繁華之下,全是冰冷。
他冇急著打車,而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手揣在兜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紫檀木盒。一股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靈氣,正透過木盒的縫隙,若有若無地滲入他的指尖。
這感覺……
楚嘯天心中一動。自從得到《鬼穀玄醫經》傳承,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遠超常人。這盒子裡裝的絕對不是普通古玩,搞不好是什麼天材地寶,或者是某種法器殘片。
孫老這次,倒是送了份大禮。
正想著,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柳如煙”三個字。
楚嘯天接起電話,還冇開口,那邊就傳來柳如煙那標誌性的煙嗓,透著幾分慵懶和調侃:“楚大少,聽說你剛纔在孫老的茶室大發神威,把方誌遠那隻老狐狸給收拾了?”
“訊息傳得挺快。”楚嘯天笑了笑,“怎麼,你也對他有興趣?”
“我對那種油膩男可冇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柳如煙輕笑一聲,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她此時必定是紅唇微翹,手裡搖晃著紅酒杯的樣子,“王德發剛纔給我打了電話,話裡話外都在打聽你的底細。看來你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讓他儘管來。”楚嘯天語氣平淡,“正好,我也想找他算算舊賬。”
“嘖嘖,真霸氣。”柳如煙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不過你彆大意。王德發最近跟李家那個二公子走得很近。李沐陽那個人你應該比我清楚,笑麵虎一個,比王德發難纏多了。他們兩個湊在一起,準冇好事。”
李沐陽。
聽到這個名字,楚嘯天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當年如果不是李沐陽在他酒裡下藥,他又怎麼會被蘇晴那個賤人算計,最後被逐出楚家?這筆賬,還冇來得及清算呢。
“我知道了。”楚嘯天淡淡道,“多謝提醒。”
“謝我就不必了,今晚有個慈善晚宴,缺個男伴,楚先生賞個臉?”柳如煙話鋒一轉,又恢複了那副撩人的語氣。
“冇空。”
“彆這麼絕情嘛。聽說今晚會有幾味稀有的藥材拍賣,甚至還有傳聞中的‘龍涎香’……”
楚嘯天腳步一頓。
龍涎香?
《鬼穀玄醫經》中記載,龍涎香不僅是名貴香料,更是煉製“洗髓丹”的主藥之一。他現在的修為卡在瓶頸期,正需要洗髓丹來伐毛洗髓,重塑根基。
“幾點?”
電話那頭傳來柳如煙得逞的笑聲:“我就知道你拒絕不了。晚上七點,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楚嘯天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還有三個小時,正好回去研究一下孫老給的那個木盒。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自己位於老城區的住所。
這地方雖然破舊,但勝在清淨,而且周圍有一片老槐樹林,勉強能聚一點微薄的靈氣。
回到家中,鎖好門窗。楚嘯天盤腿坐在床上,將那個紫檀木盒放在麵前。
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
手指扣住鎖釦,輕輕一摁。
啪嗒。
盒蓋彈開。
一股陳舊的藥香味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盒子裡鋪著黃色的絲綢,中間躺著一枚黑乎乎的……種子?
這東西大概有核桃大小,表麵佈滿了像血管一樣的暗紅色紋路,看起來有些猙獰。但楚嘯天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純粹的靈氣正是從這東西內部散發出來的。
“這是……”
楚嘯天瞳孔猛地收縮。腦海中《鬼穀玄醫經》的篇章飛速翻動,最終定格在一頁發黃的圖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