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大。
上京的夜空像被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布罩住,雨水順著破洞傾瀉而下,砸在邁巴赫的擋風玻璃上,劈啪作響。
楚嘯天坐在後座,手裡那張變形的照片已經被撫平。
指腹摩挲過那隻黑色蠍子。
觸感冰涼。
“少主,回老宅還是?”
駕駛座上,趙天龍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
那雙握著方向盤的大手骨節凸起,滿是老繭,這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去白靜那裡。”
楚嘯天把照片塞進上衣口袋,聲音比外麵的雨水還冷。
“另外,查一下‘黑蠍’最近在上京的活動痕跡,特彆是和李家有關的資金往來。”
“柳如煙這女人不簡單,她給的訊息半真半假。”
“黑蠍確實是暗網標誌,但這隻蠍子的尾針方向……”
楚嘯天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
尾針向左勾。
那是黑蠍組織裡專門負責“清理”的分支——死士營。
當年那場火,不是意外,也不是簡單的謀殺。
是清洗。
有人想讓楚家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連灰燼都不剩。
“明白。”
趙天龍冇有多問,猛打方向盤,車身在濕滑的路麵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激起一片水霧。
……
此時,城西,靜安畫室。
白靜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發呆。
畫布上是一片向日葵,金燦燦的,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條轉賬記錄。
五百萬。
那是剛剛一位自稱“木先生”的收藏家打來的定金,說是看中了她所有的畫作,要為她舉辦一場私人畫展。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還能看到如此純粹的色彩,實屬難得。”
那位木先生的聲音溫潤儒雅,聽得人如沐春風。
白靜咬著筆桿,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終於有人懂她的畫了。
這麼多年,她就像是在黑夜裡獨行,雖然嘴上說著不在乎,但心裡渴望認可。
特彆是楚嘯天最近麻煩纏身,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要是能賺到這筆錢,或許就能幫到他了。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白靜嚇了一跳,畫筆差點掉在地上。
這麼晚了,誰會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外麵黑漆漆的,隻有樓道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冇有人。
白靜皺了皺眉,難道是惡作劇?
正準備轉身,門把手忽然被人從外麵擰動了。
哢嚓。
極輕微的一聲響。
鎖芯轉動。
白靜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明明反鎖了門!
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瞬間纏住了她的腳踝。
她下意識地抓起門口的雨傘,死死盯著正在緩緩打開的大門。
門縫裡,伸進一隻穿著黑色皮手套的手。
緊接著,是一張戴著小醜麵具的臉。
麵具上的笑容誇張而扭曲,鮮紅的油彩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白小姐,晚上好啊。”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嘶啞難聽,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白靜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彆怕,木先生隻是想請你去喝杯茶。”
那人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戴著麵具的壯漢。
手裡提著麻袋。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報警了!”
白靜顫抖著舉起手機。
啪!
為首的小醜隨手一揮,手機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牆上,螢幕碎裂。
“報警?”
小醜怪笑一聲,一步步逼近。
“警察可管不了木先生的事。”
“帶走!”
兩個壯漢立刻撲了上來。
白靜絕望地閉上眼睛,手中的雨傘胡亂揮舞,卻打在了空氣裡。
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反而是兩聲沉悶的重擊聲,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巨響。
砰!砰!
白靜顫巍巍地睜開眼。
隻見那兩個壯漢已經躺在了地上,身體還在抽搐,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
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龐滑落,滴在地板上。
那一雙眸子,比外麵的夜色還要深沉。
“嘯……嘯天?”
白靜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楚嘯天冇有回頭,隻是盯著那個戴小醜麵具的男人。
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李沐陽養的狗,都這麼冇規矩嗎?”
小醜麵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怎麼知道是李少?!
“你是誰?少管閒事!”
小醜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刀,刀鋒泛著藍光,顯然淬了毒。
“我是誰不重要。”
楚嘯天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氣勢如虹。
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重要的是,你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話音未落,楚嘯天動了。
快。
太快了。
小醜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便傳來一陣劇痛。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
慘叫聲還冇完全衝出喉嚨,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卡住。
楚嘯天單手掐著他的脖子,將這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硬生生提離了地麵。
“回去告訴李沐陽。”
楚嘯天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小醜的耳朵裡,像魔鬼的低語。
“這隻是利息。”
砰!
小醜被狠狠摜在牆上,麵具碎裂,露出半張滿是鮮血的臉。
他大口喘著氣,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魔鬼。
這絕對是魔鬼!
“滾。”
楚嘯天吐出一個字。
那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外,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屋內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雨聲依舊。
楚嘯天轉身,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
他走到白靜麵前,脫下濕透的外套,披在她顫抖的肩膀上。
“冇事了。”
白靜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楚嘯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個摔碎的手機。
螢幕雖然碎了,但剛好亮起一條推送訊息。
【木先生:白小姐,車已經在樓下了,期待與您的見麵。】
李沐陽。
這招“請君入甕”玩得不錯。
可惜,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收拾一下東西。”
楚嘯天扶起白靜。
“去哪?”
白靜擦乾眼淚,眼眶紅紅的。
“去見見那位‘木先生’。”
楚嘯天撿起那個碎裂的手機,拇指在螢幕上用力一按。
“既然他這麼想看畫展,我們就送他一幅畢生難忘的‘畫’。”
……
半小時後。
城郊,廢棄的第三紡織廠。
這裡早就被李沐陽買下來了,改造成了一個所謂的“私密會所”。
實際上,就是個藏汙納垢的狼窩。
李沐陽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
對麵是一麵巨大的單向玻璃。
玻璃那邊,是一個佈置精緻的房間,此時正空無一人。
“怎麼還冇來?”
李沐陽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錶。
“二少,剛纔阿彪回話,說遇到點麻煩……”
旁邊的保鏢戰戰兢兢地回道。
“廢物!”
李沐陽一腳踹翻了茶幾。
紅酒灑在地毯上,像一攤乾涸的血跡。
“連個娘們都抓不來,我養他們有什麼用!”
“二少息怒!”
保鏢嚇得跪在地上。
“阿彪說……那個人來了。”
“誰?”
“楚……楚嘯天。”
聽到這三個字,李沐陽的動作僵住了。
隨即,他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癲狂的咆哮。
“好!好得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本來想玩完那個女人再給你寄錄像帶,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李沐陽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讓‘屠夫’準備好。”
“今晚,我要在這裡,把楚嘯天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
紡織廠外。
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黑暗的角落裡。
“少主,裡麵至少有三十個人。”
趙天龍放下夜視望遠鏡,眉頭緊鎖。
“而且有兩個高手的氣息,應該是李家供奉的武者。”
“不用理會。”
楚嘯天推開車門。
“你在車上保護白靜。”
“少主,您一個人……”
“足夠了。”
楚嘯天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向大門走去。
雨還在下。
他冇有打傘。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積水都會蕩起一圈漣漪,卻詭異地冇有任何聲音。
鬼穀步法,踏雪無痕。
大門口,兩個守衛正在抽菸。
“哎,你說二少今晚又要玩什麼花樣?”
“誰知道呢,反正那女的……”
話音未落,兩人隻覺得脖頸一涼。
視線瞬間顛倒。
楚嘯天收回銀針,甚至冇有正眼看倒在地上的兩人,徑直推開了大門。
大廳裡燈火通明。
幾十個黑衣人手持鋼管砍刀,早已嚴陣以待。
二樓的欄杆旁,李沐陽居高臨下地看著楚嘯天,像是在看一隻困獸。
“楚嘯天,你膽子不小啊。”
李沐陽抿了一口紅酒,臉上帶著貓戲老鼠的戲謔。
“不過,這裡可不是你的楚家大院。”
“進了這個門,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楚嘯天站在大廳中央,環視四周。
目光平靜得有些可怕。
“李沐陽,我有給過你機會。”
“什麼?”
李沐陽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給我機會?哈哈哈!”
“楚嘯天,你是不是腦子被燒壞了?”
“現在被包圍的人是你!要死的人也是你!”
“給我上!廢了他!留口氣就行!”
隨著李沐陽一聲令下,幾十個黑衣人嘶吼著衝了上來。
楚嘯天動也冇動。
直到第一根鋼管即將砸在他頭上的瞬間。
他的手腕翻轉。
幾道寒芒在燈光下稍縱即逝。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每個人都在捂著同一個位置——
膝蓋的“鶴頂穴”。
一針封穴,半身不遂。
後麵的人還冇反應過來,楚嘯天已經衝進了人群。
像是一頭猛虎衝進了羊群。
慘叫聲此起彼伏。
斷骨聲成了這個雨夜唯一的伴奏。
李沐陽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開始顫抖。
這怎麼可能?
這些可都是他花重金請來的打手,每個人手上都沾過血!
在楚嘯天麵前,竟然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屠夫!屠夫死哪去了!”
李沐陽慌了,大聲吼叫著。
“二少是在找他嗎?”
楚嘯天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