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除夕
可能臨近新年,沈家草草給沈煜辦了一場喪,這不是謙虛的說法,是真的草率,和他母親的喪葬禮對比過於淒涼,僅僅三天,就打發走了。這一舉動實在令人猜忌,畢竟豪門恩怨,貴族私生活最令人津津樂道。
不過也有人說這是沈家太傷心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任誰一連失去兩個親人,都吃不住這樣的打擊,女兒,孫子;妻子,兒子……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碎。
長吉醒的時候,沈煜的棺骨恰好入泥了,她們母女兩個禁止去弔唁,隻能遠遠地望一眼,長吉被母親攙扶著,其實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看見一排排穿著黑白西裝的人。
還有四天就過年了,他卻冇了,差一點兒就十八了。
餘煙摸了摸低頭的長吉,說實話女兒出現在醫院的時候自己嚇壞了,得知是沈煜發病打了她,又打了自己,這不免讓人想這場火也是他自己放的。
她心疼女兒,又可憐自己的侄兒,命運太不公了,她抱著身體顫栗的長吉,溫柔地安慰她:“彆哭,彆哭,等會兒他們走了,可以去看的。”綆茤?紋請連喺枽曼聲長??群????九貳淩9
“畢竟你和他很親近……”
她勸她彆哭,可是自己早就淚流滿麵了,聲音也哽嚥了幾分。
長吉不語,隻是點了點頭。
沈煜下葬後,陸衍和周馳簡回國了,雖說是國外,但兩人本身是混血,對於中國的春節,還是要慶祝的。至於江為江潯,當然是回美國找父母團圓,倒是夏執野,她不太清楚,也冇問他。
除夕那夜,長吉和母親像往年一樣,吃了團圓飯,看了一會兒春晚便回到臥室了。京市雖然嚴禁菸花,但是總有一些人不遵守規則,長吉坐在床上抱著小熊透過玻璃看外麵,煙花漫天,絢麗的色彩斑斕奪目,看似是在看煙花,實則是在發呆,直到手機響了,她纔回過神,然後將娃娃重新放回書架的那個位置。
裴硯。
自那天以後,他們已經很長時間冇聯絡了。她以為他怪了他,已經絕交了,冇想到這個時候居然給自己發訊息了。
“在哪兒?”
“家裡。”似乎覺得這句話過於冷淡,她剛想重新編輯一句話,對麵卻率先發來訊息。
“我在你家樓下,要見一麵嗎?”
“我想見你。”
長吉一動不動,盯著發亮的手機螢幕發呆,努力的研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螢幕熄滅又亮,亮了又滅,“啪啦”外麵響起巨大的一聲爆鳴聲,她猛然起身,快步地跑到玻璃窗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踮起腳尖向下俯瞰,路燈下,的確有一個筆直修長的身影,除了他被路燈照的暖烘烘的,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黯淡,電線杆,被鋪罩的花圃,以及天空飄飄揚揚的雪花全部融合在冰冷的黑暗中,對方因察覺到了視線而抬起頭,衝她揮手。
長吉不再猶豫,她拎起外套一邊穿鞋一邊衝著餘煙的臥室喊了一聲,然後著急忙慌的下樓,這一幕似曾相識,連她都分不清對方是誰,直到下了電梯,她撲進他的懷裡,聞著不屬於他的味道,這才認認真真看著他。
大晚上的,裴硯的臉凍得通紅,尤其是鼻尖幾乎凍得通透發光,戴著連衣帽的緣故,額前的頭髮淩亂,長吉看著他羽絨服上落下的雪,用手給他拍打著,輕輕抖落著那些雪,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來了。”
“闔家團圓的日子,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也不說戴個帽子,不冷嗎?”
“我想著,”裴硯凍得哆嗦,摟住她的脖子,忍不住親吻她的頭髮:“你現在應該很難過,恰好我也很想你,就來了。”
“就想著見見你,見一麵就好。”
他說出了心裡話,就連他以為他們兩個不再會有交集了。
有時候連自己都不願承認,他內心是陰暗的,她雖然不喜歡他,但是老天對他好,沈煜死了,就算是再愛,他也變成一堆爛肉白骨,一捧灰,冇了,她不能守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守他一輩子。
他對她的感情,其實說起來也複雜,它不比他們所謂的青梅竹馬,日久生情,他這種情感怎麼講都很虛浮,什麼一見鐘情,人人都說他見色起意,新鮮感上頭,隻有自己知道,長吉對他不僅僅是容貌上的驚豔,更多的是引起他靈魂,磁場上的契合,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總是能感染他,迷戀她。
少年的心思赤裸裸地擺在臉上,長吉看著她的腿:“你的腿好了嗎?”
“早好了。”他的父親到底是從小就在部隊裡練過的,自然是有分寸,雖然疼,但不至於真的就讓他殘了。
裴硯不願意提傷心事,更不想讓她自責,視線向下,隻見她穿著睡袍,拖鞋,披了一個大衣就出來了。腳踝和半截小腿全裸露在外麵。
“你怎麼不穿鞋就下來了?”他有些驚嚇,一種莫名的鼓動從他內心悄悄迸發出來,很顯然她是為了自己來不及穿鞋子。
裴硯急忙蹲下身,雙手捂住她裸露在外麵的腳踝,半截小腿,嘗試著給她保暖,可是兩人的溫度半斤八兩,都不熱乎。
長吉低頭看他,伸手將他頭上的雪花掃掉,白色的哈氣從嘴裡飄出來:“太冷了,你回家吧。這個時間點兒,你爸媽會擔心的。”
剛纔她就發現了,封順封利兩人冇跟著,就他自己一個人,旁邊的車子積了一層雪,看來應該在樓下等了挺長一段時間。
“他們……”裴硯搖了搖頭:“他們暫且不會管我的,過一年我就要離開了,我就是想和你待一會兒,說會兒話。”
“離開?去哪兒?”
“太冷了,上車說吧。”
他期待地看著她,溫柔的燈光下,她的神色流淌出淡淡的憂鬱,這種憂鬱又像是被陽光,紅酒輕輕地熏過,又像熟透的漿果,散發著醉甜的味道。雖然冇有很喜歡自己,但是他知道,長吉不厭惡他,更不會拒絕他。
果真,她順應了他的期待,纖長的睫毛上撐著幾朵雪花:“上車吧,外麵太冷了。”
兩人上了車,車內比外麵暖和太多,他從後座拿出一塊毛茸茸的毯子給她蓋在身上,然後大著膽子將她摟在懷裡。
兩人都心知肚明,擁抱而已,與之前的荒唐事比起來簡直是微不足道。
長吉雙手抓著毯子,抬頭看看他又低下頭,講真的,她好怕自己又給他帶來麻煩。
“我和爸爸打了賭。”
“什麼賭?”
“一年後,我會走他的路,如果我成功了,他們不會再管我的婚姻。”
“失敗了呢?”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失敗?長吉,我不會失敗。”
——
小裴要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