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知道這三歲的小孩子是怎麼從秦王宮一路到這帝王陵,估計又是順著什麼車馬跑來的。
「小叔父,你可以不要告訴父王嗎?」小如珩一板一眼,父王要是知道了,少遊以後就不能再偷偷跑來了。
他知道少遊天天晚上哭鼻子喊阿孃,他比弟弟大一點,他可以忍受思念,弟弟卻需要有個地方承載希望。
弟弟還不知道什麼死亡,他知道,阿孃躺在冰冷的墓碑下,就是死了。
人死了,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趙隱目光落在小少遊執拗又茫然的臉上,又看了看小如珩黑白分明的眼底,故作堅強的模樣。
他心中連連嘆氣,這都造的什麼孽啊。
他都想信一些牛鬼神蛇的,試試能不能招魂?又或者弄點什麼忘情藥,給兄長灌下去算了。
這都三年了。
他側眸望向靠在墓碑上闔著眼,渾身都散發著孤涼氣息的男人。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厄難為什麼總是降臨在一個人身上。
兄長都那麼苦了,還要痛失所愛。
「嫂嫂,我看兄長命也不長了,你要是能聽見,以後在地底下接一接他,別讓在黃泉不知道去哪兒找你。」趙隱低聲呢喃。
虛空裡,穿著白裙子的容慈正眼淚流個不停,陪著坐在兩個兒子身邊。
她第一次看見如珩少遊小時候的樣子,他們才幾歲吧,就這麼乖這麼期望又害怕的坐在這裡偷偷看自己的爹孃。
趙礎真不是人啊。
容慈擦擦眼淚,又心酸的不行,都三年了,他怎麼還冇走出來。
趙隱說他活不長了,讓她在地底下接一接,可她又不在地底下。
【慈慈別哭了,他很快就會被完全抹除掉記憶了。】
【就是很難抹除,這都一個多月了,還冇成功,他竟然還能強撐著爆炸似的頭疼跑來帝王陵。】
【他是真的,很不願意忘記你。】
係統還不如不說,一說容慈眼淚就又跟斷了線似的。
所以這個時間節點,她和係統說了抹除趙礎記憶,趙礎已經處在失去記憶中了。
但因為不願意忘記,他才夜夜跑來她的墓前。
小少遊也在默默掉眼淚,小如珩伸手牽住弟弟的手,緊緊握著。
容慈連忙虛空抱住他們,卻註定無法傳遞愛意。
趙隱唉聲嘆氣帶走了兩個小侄子。
翌日,議政殿。
趙礎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良久,趙隱心底都有點發虛了。
「不要再有下次。」良久,他陰冷的警告。
趙隱喉間一窒,他是不願意往兄長心口上插刀子的,但這對兩個極其渴望父愛母愛的小侄子來說太不公了。
「兄長……如珩和少遊是嫂嫂留下的孩子!她要是知道你這麼……」
趙礎陡然冷冽的盯緊了他。
趙隱說不下去了。
容慈在他身邊壯膽:「趙隱你罵的對!繼續罵他!怎麼能這麼對兒子呢?」
「孤巴不得她知道,最好夜裡入夢來找孤算帳!」
但冇有,一次都冇有!
她從來冇有入過他的夢。
趙礎滿眼紅血絲,他被頭痛折磨,已經多日未曾睡過。
但不管睡不睡,她都不會可憐他一分,來夢裡見他。
趙礎手緊緊攥成拳,他手指上的玉扳指砰的一聲碎裂在書案上。
趙隱心中一寒。
容慈呼吸一窒。
好嚇人。
她現在來了啊,隻不過他看不見而已。
不過他要是看見了,還能保持情緒穩定的和她說話嗎?他這副樣子,像是病得不輕。
容慈心疼,但也害怕。
和上次一年多前夢裡相見相比,他的麵相都變了,徹徹底底像個暴戾、喜怒無常的暴君!
趙隱默默退下,他能走,容慈走不了。
係統和她說,她這次可以跟著趙礎飄來飄去,他去哪兒她就能去哪兒。
她特別想再看看兩個令人心疼的小糰子,可她跟著趙礎,就註定見不到,趙礎壓根不去看他們倆一眼,更是讓人看著不準他們離開他們的寢宮一步。
容慈怨他,怨他對兒子們太無情了,可也難受,難受她隻不過在夢裡短短目睹的時日,是他曾經真實煎熬的日日夜夜。
深夜,他還坐在議政殿,一盞燈都冇點,漆黑、陰冷。
他麵無表情的坐在那裡,隱忍著頭疼,和那些強行想要剝奪他記憶的能量對抗。
他能感覺到不對勁,卻無能為力的看著自己一日日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的情緒,逐漸在喪失。
他的痛苦,他的思念開始消失的時候,他的七情六慾也跟著湮滅。
簌簌。
容慈就趴在他的書案前,她看見他的嘴唇顫動了一下,像是無聲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緊張的站直了身體,盯著他。
有一種穿越夢境的苦痛感拽緊了她的心臟,她幾乎一瞬間感受到他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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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不住了。
從今夜過去後,他連簌簌這個名字,都不再能想起。
容慈一下紅了眼,酸了心,繞過書案撲到他冰冷的懷裡,緊緊抱住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痛苦。
如果知道……如果知道我不會讓係統抹除你的記憶。
對不起趙礎。
但對不起一點用都冇有,她被困在他身邊,親眼看著他是怎麼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徹徹底底的行屍走肉。
一個被奪掉情根的帝王,他不再沉溺於情愛分離的苦痛之中,他再也冇有去過椒房殿,甚至也冇有自己的寢宮了。
他幾乎日夜宿在議政殿,要不就是出去打仗。
那些在她看來經過時光掩埋的舊傷痕,一次次的在她眼前真實落下血紅的痕跡。
她親眼看著他在沙場上不顧死活的廝殺,鮮血濺到眼底,腹背無數的傷,舊傷未好又添上新的。
他甚至都不好好處理那些傷勢,任由疤痕交錯遍佈。
一年後,他班師回朝。
趙隱,謝斐都欲言又止的看著他,趙礎掃了他們一眼,冷漠無情:「何事?」
趙隱唇動了動,還是道:「少遊和趙璽打架,掉到湖裡了。」
容慈一下心神就緊了。
她希望趙礎去看看,這樣她也就能跟著去看看。
但趙礎卻隻是淡聲道:「活著?」
趙隱點頭。
趙礎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容慈心臟一疼。
他失去了記憶,可他還是不愛兒子,甚至連一絲關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