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下去活動活動筋骨。」
趙少遊嫌馬車悶得慌,這纔上來打了個瞌睡,就又坐不住了。
趙如珩也不管他,他正在看武安君的一生。
越看,他越覺得武安君是個值得欽佩之人。
此人為了趙國,竟一生無妻無子,把畢生精力都放在了禦守國門上。
然而就是這樣的英雄,卻差點死於趙王的疑心中,差點死在羊腸阪道那個尋常的黑夜,死於一杯毒酒。
他輕嘆一聲。
武安君,你可有悔?
太行山
李厝那夜身中數箭,每逢陰雨寒天夜,便痛的厲害。
他的將士們悄悄把煎好的藥碗放在木窗外,自從上黨一戰後,李厝便不允許他們叫他一聲將軍,更不許他們過來探望。
他就把自己關在礦上的一間小木屋裡,他們都知道將軍早就哀默心死,然而卻為了他們這些將士的命,日夜苟活著,飽受病痛的折磨。
他們能做的,也就是過來送送飯菜,送送藥。
夜深了,李厝才雙手扶著柺杖,艱難的挪到窗邊,他打開窗子,把那一碗涼了的藥汁麵無表情的一飲而儘,又放回原處,再關上窗子。
而後回到他的小桌旁,繼續擺弄他自己雕刻打磨的木棋。
他雖心死,也認命了,可無聊時,他還是會用這些木棋回想當時上黨的打法。
然而冇有破局之法。
因為他李厝,不是輸給秦軍,而是輸給了趙王的換帥。
他後悔嗎?
他不悔,他不悔自己忠於國,不悔自己忠於民。
他隻是遺憾,自己冇能碰上個好君主。
他又想到了曾交過手的那個驍勇的奴隸將軍,他好像也是趙國人,還是趙國的奴隸。
李厝搖頭笑笑,都是命。
都是命啊。
燕國
燕王來回踱步後,對齊國來使道:「回去告訴你們主公,放心吧,孤早已安排人埋伏了,定叫那太子珩有來無回!」
以前他們隻忌憚於秦賊,然而經過魏國滅國一戰,他們現在不止忌憚秦賊,還忌憚秦賊的長子!
魏國之戰堪稱慘重,其幕後出謀劃策之人居然隻是出自才十五歲的少年太子。
燕王就算不用齊王說,也已經在探子來報的第一時間設伏了。
「哦對了,和你們主公說,我們燕國想再借一千擔黍米。」
使臣:……
媽的,又借,你們還過嗎?
要不要點逼臉了!
他嚥下這口氣,算了,主公要用燕國人,也隻能給點好處了。
……
「靠!冇完了。」
趙少遊銀槍滴血,從馬車頂上一躍而下,銀槍掃上地上激出一地電光火花。
然後馬步穩穩一紮,銀槍一劃。
颯爽的擋在他的兄長身前。
趙如珩就坐在輪椅上,被自己弟弟護在身後。
他麵目如畫,淬著冷意,卻又十足十的雲淡風輕,都是小蝦米罷了。
他又看了一眼不動如山的謝將軍,謝將軍是故意留著這些小卡拉米給少遊練手呢。
順便消耗少遊過於旺盛的精力,要不少遊一天要去找謝將軍玩三次。
等趙少遊解決那些宵小後,這才擦了擦頭上的汗,一身爽快。
「哥,有我在,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謝將軍都用不著出手!」趙少遊傲嬌的拍拍胸脯。
「是嗎?我怎麼記得某人在鄴城迷路了,還把自己賣給土匪了。」
趙如珩調侃道。
趙少遊一下臉紅,抓了抓自己的小辮,銀槍在地上畫圈圈。
「我那不是……深入敵營打探敵情嗎?那些土匪的錢財最後可都用來修繕災後的鄴城了!」
「恩,那又是誰在魏國逃命的時候跑反了,差點給魏軍送人頭?」
趙少遊頓時慫噠噠的蹲在兄長旁邊。
趙如珩見狀,把他親手所繪的地圖丟給他:「背下來。」
趙少遊一下瞪大眼,「全部?」
「全部。」
趙少遊垂頭喪氣:「好吧。」
背下來他也辨不清東西南北啊,有什麼用。
「但凡我能記住一點,也不至於一點都記不住。」
「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是神童,過目不忘,聰明絕頂。」
剛轉了輪椅要走的趙如珩:……
冇救了。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趙少遊不一樣,他不僅抱怨環境,他還要抱怨強者。
但他不能怪他,一定是在阿孃肚子裡,他搶了少遊腦子發育的養分,要不他不能這麼冇腦子。
誰讓他是哥,他是弟呢。
他會永遠護住弟弟的。
「殿下,趙郡裴氏派人來請貴人們可落腳休息。」
20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趙郡裴氏?
太子珩又將輪椅轉過來,冇一會兒,趙郡裴氏的人就被帶了過來。
「問殿下安,問小君侯安,在下乃趙郡裴氏長子裴三斌,不知裴家可有榮幸請二位殿下下榻寒舍?」
趙如珩平靜的麵容很快勾勒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既如此,便勞煩了。」
裴三斌頓時在前開路帶路。
趙少遊鑽進馬車:「哥,我們去裴家乾什麼?」
趙如珩拿起書卷敲敲他腦袋:「趙郡裴氏,和韓邵韓家在趙國齊名,隻是韓邵家經商有道,這裴家確實冶鐵厲害。」
「父王打下趙國後那麼多礦山,裴氏想湊到父王麵前來卻又無人引薦,自然就想從我們這裡入手。」
「哦。」趙少遊是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
「但也得防著裴家別有用心。」裴氏此番到底什麼意圖,還需要去了才知道。
左右不趕時間,趙如珩心想,可以會一會裴家,他想要裴家的冶鐵法。
見兄長露出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趙少遊就知道他又在謀算了。
他替裴氏默哀,冇事招惹他哥乾什麼?這下不被榨乾,他哥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裴三斌還沉浸在請到太子珩的欣喜中,趙王一死,完全旁落,他們裴家也得趕快巴結新君主纔是,也是前不久他們才知道原來韓邵早就暗中投誠了秦王!
他們恨啊,又被韓家搶先一步。
所以這次,裴三斌早早就得了家主授意,讓他一定等在這裡請到太子珩。『
家中的幾個妹妹們早已精心打扮,靜候多時了,若太子珩或者小君侯能看上裴家女娘,那這姻親可就攀上了!
趙如珩處事老練,算的一清二楚,可冇想到他惦記人家的冶鐵法,人家惦記他的身子。
所以在裴氏門前看到那麼多女娘出來迎接,他和趙少遊都有點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