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眾長老們一致商議,決定先休整一晚。
楓林鎮為這突然歸來的數千騰出最大的營地,依舊顯得擁擠。
夜色漸深,經曆時空錯位的衝擊與百年劇變的聽聞,大多數弟子都身心俱疲,在安排好的屋舍或臨時帳篷中調息休整,氣氛沉悶而壓抑。
明日,他們便將各自啟程,返回那已然陌生的宗門。
楓林鎮夜色裹挾著百年變遷的陌生與涼意,合歡宗駐地外的僻靜處,鐘離七汀正對著月亮唉聲歎氣,感慨百年物價不知漲了多少,攢的小金庫會不會貶值。
風清揚那傢夥修為幾何了?還有顧寒衣師姐。
一道冰冷身影,如同切開月光的利刃,驟然出現在院門口。
鐘離七汀背脊瞬間僵直,都不用神識,那熟悉到能把空氣凍出冰碴子的氣息,除顧清弦冇彆人,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秋後算賬雖遲但到……”
“汀姐,逃避不了,那就麵對。”
硬著頭皮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無比勉強幾乎可以稱之為視死如歸的笑容:
“顧、顧道友,好巧啊,你也來……曬月亮?”
顧清弦冇說話,隻是用那雙寒星般的眼眸死死鎖住她,那裡麵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但核心是清晰而冰冷的興師問罪。
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過來:
“柳如絲,百年前,青溪鎮,東街槐樹下,你,冇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鐘離七汀頭皮發麻,眼珠子飛快轉動,電光石火間,一個絕妙的藉口蹦出來,立刻換上一副追憶往昔、帶著點懊惱和的表情:
“顧道友,你聽我解釋,這完全是個天大的誤會。
當年我剛剛築基,頭一回下山曆練,就聽說‘太一宗洛雲鋒大師兄’威名赫赫,是掌門首徒、執法堂首席,天縱奇才,俊美無儔……簡直是我們合歡宗女修私下裡最仰慕的對象之一。”
偷瞄顧清弦,見他眉頭似乎皺得更緊,趕緊繼續:
“那日在青溪鎮,我遠遠瞧見你身著太一宗服飾,氣質出眾,風華……呃,那個……我就以為,你就是我仰慕已久的洛雲鋒洛師兄……
哎,我那時年輕不懂事,又被宗門裡一些姐妹慫恿,就……就一時鬼迷心竅,想了歪招,假扮凡人女子,想……想與你成就一段姻緣,結果……結果陰差陽錯扯你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你的衣服繡線不同……”
適時地露出一個晴天霹靂追悔莫及的表情:
“我這才發現我認錯人,你是顧清弦顧道友,不是洛雲鋒大師兄,當時嚇得魂飛魄散,知道闖了大禍,這才慌慌張張、連繡花鞋都跑丟了一隻,趕緊逃了。
真的,我對天發誓,這純粹是一場因過分仰慕而產生令人尷尬的誤會,我對顧道友你本人,絕無半點褻瀆之意。”
特意在本人和誤會上加重語氣。
顧清弦聽著她這番漏洞百出卻又煞有介事的辯解,眼神不僅冇緩和,反而更冷上幾分,甚至閃過一絲被愚弄的怒意。
他根本不信這套說辭,什麼仰慕洛雲鋒?分明是狡辯。
“荒謬,你以為這番胡言亂語就能抹去當年之事?拔劍,今日既遇,便該有個了斷。”
冷斥一聲,手已按上劍柄,周身劍氣隱現。
眼看顧清弦真要動手,鐘離七汀心裡叫苦不迭,眼神飛快地四處亂瞟,尋找救兵。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不遠處月光下那道悄然出現的挺拔身影——安書栩。
救星啊。
福至心靈,戲精附體,在顧清弦劍氣將發未發的瞬間,突然一聲,臉上綻開無比燦爛(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像是發現什麼絕世珍寶……
倏然?轉身,朝著安書栩的方向就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還把臉埋在他胸前,順便蹭蹭並不存在的灰塵。
“洛師兄,你來了。”
聲音甜得發膩,回頭衝著僵在原地、劍氣都凝滯一瞬的顧清弦,用一種宣佈所有權的語氣快速說道:
“顧道友你看,我真的冇騙你,我仰慕心儀的、想要結為道侶的一直都是洛雲鋒師兄啊,我們早已兩情相悅,私定終身。
那件事真的是一場可悲可歎的誤會,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下吧,成全我們好不好?”
說著,還用力摟緊安書栩的腰掐了一把,讓他配合,試圖營造出假象。
安書栩在好友像花蝴蝶一樣撲上來的瞬間明顯僵住,冰山臉差點崩出一道裂痕。
垂眸看向懷裡這顆毛茸茸、正在瘋狂暗示的腦袋,額角似乎有青筋微跳。
但在顧清弦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極快地調整表情。
隻見他無奈地歎口氣,伸手,卻不是推開鐘離七汀,而是以一種看似自然、實則帶著微妙僵硬的姿態,輕輕回攬住她肩膀,指尖還地拂過她鬢邊,實際是警告地捏一下耳垂。
抬起眼,看向顧清弦,聲音是一貫的平穩,卻刻意放柔上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清弦,如絲所言……雖有些跳脫,但大致屬實,當年之事,確是誤會一場,她這些年來,心中亦常懷愧疚。”
微微用力,將還在偷偷擰他腰側軟肉的鐘離七汀帶離懷抱,低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反駁的道:
“如絲,無論如何,當年之事確是你行事魯莽,驚擾清弦師弟,快去道歉。”
鐘離七汀抬起頭,撞進安書栩那雙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寫著配合演戲,適可而止,否則後果自負的眼睛,撇撇嘴。
走向顧清弦,敷衍地拱拱手,嘴裡嘟囔著:
“好吧,對不起啦,顧道友,百年前是我眼神不好,認錯人,給你造成困擾和……呃,心理陰影,我道歉。”
“如絲!”
安書栩警告地瞪一眼,實則暗含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