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七汀立刻蔫拉吧唧,老老實實站直身體,收斂所有玩鬨之心。
衝顧清弦行禮,畢竟在神魔戰場看見他有點這方麵的心魔傾向,就挺愧疚的,遂正經起來,直視他眼睛,鄭重其事道歉:
“顧清弦道友,此事是我不對,給你造成多年困擾,亦是我的不是,請你原諒介個。”
“清弦,這非她本意,師兄也代她向你道歉,無心之過,請你原諒。”
顧清弦此刻心情,堪稱五味雜陳,翻江倒海,看看眼前這一幕:
女修眼中確實是真誠的歉意和愧疚,而一向以冷酷嚴謹、不近女色著稱的大師兄洛雲鋒,竟也代替一名女子向他道歉。
這衝擊力,比百年前被扒衣服可能還要大一點。
他有點懷疑是兩人串通好,演的兩情相悅戲碼,可大師兄那自然的維護姿態,以及柳如絲那看似胡鬨卻隱隱與大師兄默契互動的小動作……又讓他有些動搖。
難道……真的是一場烏龍?這女人當年真的隻是蠢到認錯人,目標其實是大師兄?
這認知讓顧清弦心裡那股憋屈的怒火,莫名地轉化成一股更複雜的情緒——有點荒謬,有點釋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如果她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大師兄,那自己這十幾年(百年)耿耿於懷,豈不是更像一場無妄之災?而且,對手是大師兄的話……
握劍的手緩緩鬆開,周身淩厲劍氣也漸漸消散,深深地看一眼他們,極其緩慢、僵硬地點下頭。
“……既是誤會,又有大師兄作保,此事,就此揭過。”
不再看二人,轉身,白衣拂過冰冷的月色,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隻是那背影,似乎比來時更添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和鬱悶。
直到那冰冷氣息徹底消失。
“嚇死我了,還好你來得及時,配合得妙,謝謝你,阿栩。”
“你的解釋漏洞百出。”
“管用就行,你看,他不是信了……至少表麵信了嘛,再說,我這次是真心道歉,求原諒。”
“此事勉強糊弄過去,但清弦未必全信,你日後言行更需謹慎,莫要再招惹他。”
“願望啊,原主做的,再說了我也不想給這孩子帶去心魔困擾。”
“孩子?也是,他才39歲,在修仙界也算。”
“哈?這也太小了。阿栩你骨齡多大?”
“276歲。”
“哈哈……我比你好,我才18歲。”
“汀姐,你骨齡不是136歲嗎?”
“你懂什麼,保持年輕的秘訣:謊報年齡。”
“哦。”
“我用法寶測過,你骨齡接近140歲。”
“吼……我除了年齡外,一點都不像一個大人,說18歲怎麼了?”
“你們女孩子很在意年齡嗎?”
“那可不。人生有三大晃,一晃大了,二晃老了,三晃冇了,我已經晃了兩下,不能再晃了。”
“這又是什麼歪理邪說?”
“我這叫正理,演技見長嘛,安師兄。”
“彆貧,回去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趕回合歡宗。”
“知道啦,可惡,你剛纔把我耳朵都捏紅了。”
“我看……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晨光刺破楓林鎮上空薄霧,卻驅不散營地中瀰漫的凝重與離愁。
數千修士依照宗門重新列隊,即將踏上返回各自山門的漫漫長路。
一個現實問題擺在眼前:當初承載他們前來參與天驕賽的各類飛行靈寶、法寶,絕大多數已在神魔戰場的空間風暴中損毀殆儘,僅存的也靈光黯淡,不堪長途飛行。
“清虛道兄,我天劍門地處北境,就此彆過。”
劍無名懷抱長劍,對清虛真君微微頷首。
“劍尊一路保重。”
一旁合歡宗淩波老祖卻款步上前,攔在劍無名身前,今日換了身煙霞色的長裙,襯得容顏愈發嬌豔,隻是眉宇間那縷輕愁揮之不去。
眼波流轉,望向劍無名時,那刻意拉長的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幽怨與依戀:
“小劍劍~,這就走了?北境苦寒,路途遙遙,可要仔細些,莫要又被那些不長眼的魔物擾了清淨。”
指尖似無意地拂過自己衣袖,一縷極淡甜而不膩的馨香飄向劍無名。
劍無名麵無表情,但抱著劍的手臂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瞬,生硬地一聲,彆開視線:
“淩波道友,此番離彆,望珍重。”
說罷,竟像是有些招架不住,轉身便走。
“謝謝你來救我。”
淩波老祖望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以袖掩唇,輕笑出聲,那笑聲如風拂銀鈴,卻很快化為一縷歎息。
轉身看向清虛真君時,已恢覆宗門老祖的端凝:
“清虛道兄,我合歡宗山門在南,與貴宗方向尚有千裡同途,如今法寶儘毀,門下弟子多有帶傷,徒步恐生變故。
聽聞貴宗的‘渡厄雲舟’備用核心構件,經昨夜幾位長老合力緊急修複,已勉強可載百人短途飛行……不知可否,讓我宗這些不成器的弟子,搭一程便船?”
言辭懇切,理由充分,清虛真君略一沉吟,與身旁兩位太一宗長老交換眼神後,點點頭:
“同為正道,理當互助,隻是雲舟倉促修複,空間有限,恐需委屈貴宗弟子擠一擠。”
“無妨,能得片瓦遮身,已是感激。”
淩波老祖嫣然一笑。
於是,太一宗與合歡宗的部分弟子,得以登上那艘明顯能看到修補痕跡、比原先規模小許多的渡厄雲舟。
雲舟升起,載著兩宗約數百核心弟子與領隊,向著東南方向緩緩飛去,其餘弟子則在地麵結隊前行,約定在下一個修士據點彙合。
雲舟之上,空間果然緊湊,太一宗弟子白衣如雪,自覺地占據舟舷一側,個個站姿筆挺,默然運功調息,紀律嚴明得彷彿尺子量過。
合歡宗弟子則聚在另一側,雖也安靜,但姿態明顯隨意許多,低聲交談、整理妝容者皆有,顏色各異的衣裙為這單調的雲舟增添幾分鮮活氣息。
鐘離七汀站在合歡宗隊伍靠前位置,好奇地打量著這艘雲舟,同時默默感應著懷中沉睡的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