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七汀睜開眼第一個念頭是：這水壓……有點東西。
不是那種被丟進深海兩萬裡的誇張壓迫感，而是一種溫柔全方位包裹。
水流緩緩拂過體表，帶來細微震動和冰涼的溫度，她試著動動——發現身體有點笨重，不像魚類那樣流暢，更像是在……爬行？
低頭瞅瞅自己，語氣有點顫抖：
“統，這是哪兒?”
“汀姐，歡迎來到水下蝸居，這是蒂薩河河底。”
鐘離七汀努力適應著複眼帶來的破碎視野，光線昏暗，但能勉強看清周圍。
她似乎趴在河底某碎石沙礫上，身下是滑溜溜、長著薄薄一層藻類的石頭，水流將柔嫩水草拂向她，又緩緩盪開。
低頭這個動作讓整個身體向前傾，差點栽個跟頭，跌個狗吃屎。
幸運的是，也終於看到自己現在模樣。
一個……略顯敦實的水生小怪獸？身體分節，呈扁平流線型，覆蓋著深褐色、帶有保護性斑紋的外骨骼。
頭部前端有一對短小觸角，正在水中敏感地顫動，最顯眼的是身體兩側那些羽毛狀、隨著呼吸輕輕開合的腹鰓，如同一排精緻的小扇子。
還有三根細長近乎透明的尾須，在身後緩緩擺動，保持平衡。
鐘離七汀嘗試控製那幾對看起來就很有自己想法的，奈何它們不聽使喚。
好不容易舉起下方那強壯帶刺的手提問，勉強用後麵幾對相對纖細的步行足狠狠扒拉住石頭。
“阿統，對於不做人，我已經有點心理準備，可也冇說還能是啥昆蟲之類的吧?你們快穿局是啥活兒也接呀?”
“汀姐，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很正常。”
“行吧，這次是……水蠆？蜻蜓幼蟲？”
“錯，是蜉蝣稚蟲哦，現在處於幼蟲階段，用絲狀腹鰓呼吸。”
鐘離七汀用力吸吸鼻子，好吧，做人習慣了，一到水裡，總感覺自己馬上要淹死球。
“汀姐，怎麼樣?水底呼吸是不是很拉轟?”
“拉不拉轟不知道，現在幾點?”
“北京時間11.36分。”
“中午吃啥?”
“汀姐，你現在的夥食是藻類、有機碎屑、腐爛水草，也能少量吃肉。”
鐘離七汀欣賞下自己不知該叫手還是腳的巨大爪子，提問：
“這乾飯工具不錯，以前做長頸鹿都冇有手。”
“對啊，這位麵你手多腳多，加在一起共三對。”
“。。。”
這句話硬控她幾十秒。
“我上次看見三頭六臂的還是哪吒。”
她隻覺眼前一黑又一黑，腦瓜子嗡嗡的。
“哎，上位麵權謀文，腦細胞給我乾死一大堆，這位麵直接躺平，腦子都不需要動。”
“對啊，這位麵是不是特彆棒?天敵少，而且還不用早九晚五打破工。”
“對哦，有道理。Verygood。”
心裡樂開花，喜滋滋地用挖掘足笨拙扒拉住石頭，穩住身體，就怕水波把她掀翻。
水流帶來的資訊很豐富：
遠處有魚遊過的震動，近處有螺類爬行的粘滯感，還有……頭頂水麵透下晃動的光斑。
“我是幼蟲期，這階段要持續多久？”
“嗯……根據種類、環境，蜉蝣稚蟲在水底生活的時間，短則幾個月，長則……兩三年。”
“兩三年？在水底？就長這樣？天天吃藻？”
“對，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生長、蛻皮、躲避天敵。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會浮上水麵，完成最後一次蛻皮，羽化成成蟲，變身超級漂亮的飛行家，完成結婚生子到死亡的墜落。”
“我初中學生物課就知道蜉蝣是朝生暮死，生命週期最短的物種。”
“嗯。汀姐，這個位麵好好享受生命吧，因為時間很短暫。”
鐘離七汀點點頭，這，總結起來大概就是:
初期在水底爬行、啃藻、蛻皮、完美躲藏的日子，可能長達3年左右，而最終換來的是掙脫水麵飛向天空。
為這一天的飛翔，要在幽暗水底蟄伏上千個日日夜夜。
“這買賣……挺有意思，用漫長等待，兌換極致的綻放。”
尾須輕輕掃過身下沙子，嘗試移動，挖掘足很給力，能牢牢抓住岩石縫隙。
步行足配合著，讓她能在不平的河底緩慢爬行，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片看起來特彆滑膩的藻叢（怕摔倒），靠近一根沉在水中的枯枝。
枯枝上附著厚厚、絨毯般的矽藻和綠藻，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墨綠、褐黃交織的色彩。
鐘離七汀瞅著那片，屬於稚蟲的本能似乎被喚醒，口器部位傳來微弱、想要刮取什麼的衝動。
“汀姐，你現在屬於刮食者和收集者，這就樣吃。”
“颳著吃???”
“對，用你口器裡的小刷子（顎須）和刮片，把藻類刮下來吃，這是純天然的有機素食，富含纖維素和微量元素呢。”
湊近枯枝，笨拙地嘗試，顎須摩擦著藻類表麵，刮下細小碎屑。
咂吧咂吧嘴，味道嘛……冇啥味道，口感像在舔一塊潮濕帶點顆粒感的苔蘚牆。
但身體確實傳來一種微弱的滿足感，能量在緩慢積累。
她一邊機械地在地裡，一邊觀察四周。
“阿統，這得刮到猴年馬月啊?”
“汀姐，我看見你的動作，想起一首歌。”
“啥?”
“我在小小的池塘裡挖呀、挖呀挖……”
“。。。”
一隻胖乎乎半透明如跳跳糖一樣從麵前彈過，把她嘿了一跳。
“什麼東西?”
“水蚤。”
“。。跳蚤，嗬。。”
又有幾條比她體型小、但動作極快的小型蠕蟲在沙礫間穿梭，看的她渾身起雞皮疙瘩，要知道她最怕軟趴趴的蟲子了。
更遠處陰影裡，一片扁平落葉墜下，似有一雙小小的反光眼睛窺視著她——也有可能是某種水生甲蟲的幼蟲。
危機四伏啊，哪怕是看似平靜的河底。
“統，任務呢？”
她問詢，同時警惕地擺動觸角，感知水流變化。
“歡迎來到中級位麵——‘生命之流：蒂薩河的迴響（稚蟲篇）’。本位麵核心任務：完整經曆‘丹尼蜉蝣’的生命週期，從稚蟲到羽化，體驗‘蟄伏與綻放’的生命節奏，理解‘短暫與永恒’的相對真諦。
本位麵為高沉浸式體驗，宿主需高度遵循生物本能與生態規則，係統輔助功能大幅受限（僅保留基礎通訊及極小範圍危險預警）。祝您旅程沉澱，於時光靜流中，感受生命自身的重量。”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