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七汀頭禿,這哪是護衛,這分明是個鄭寶器,跟王寶器有何區彆?
然而,更讓她掉頭髮的還在後頭。
她那名義上的孫女,今年剛滿十七,正是活潑好動,對什麼都好奇,人憎狗嫌的年紀。
平時養在深閨,呃。。其實就是他們家那間小破院,偶爾被允許在附近轉轉。
自打鄭大牛這個年輕人,穿著官方發下來的金吾衛製服在小姑娘麵前露了臉,她立刻被性格傻不愣登的大哥哥吸引住視線。
“祖父,那個鄭大哥好厲害呀,站得跟槍一樣直。”
“對,因為他是直男。”
“祖父,鄭大哥說他家是城西的,家裡有田,還會耍拳。”
“孫女,隻會耍拳的我們文人統稱他們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遇事用蠻力、成功靠運氣。”
“祖父,鄭大哥今天幫我趕走巷口那隻總追我的大白鵝。”
“孫女,趕鵝算什麼本事,牧羊纔是他本職工作。”
“汀姐,你是不是把自己帶溝裡去了?”
鐘離七汀眼睛一凸,陰陽他是狗,一不留神把自己劃入羊圈。
鄭大牛對小小姐的態度呢?一開始是公事公辦範小姐請退後,卑職在執行公務。
但架不住明萱天真爛漫的性情,一口一個鄭大哥,又好奇問他皇城裡的事,金吾衛的訓練。
鄭大牛憨直啊,不懂怎麼應付小姑孃的熱情,問啥答啥,一來二去,兩人居然能聊到一起去,一個說得認真(雖然內容乾巴巴),一個聽得津津有味(自帶濾鏡)。
大牛守規矩,堅決不進內院,哦,忘記說,守門二人組被帝王調走了,從此他們家門衛就隻一人。
兩人在門口嘰裡咕嚕半天,偶爾還能聽到孫女被大牛某個笨拙回答逗得咯咯直樂,鐘離祖父隻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氣得眩暈,想把廚房的菜刀拿出來磨。
“這小賊,必須得弄走,萬一拐跑我們家單純可愛小明萱咋整?”
“汀姐,你孫女都17歲了,這時代姑娘及笄禮過後就能相看人家。”
“那也不行,女子結婚太早,身體未發育成熟,容易出事。現代醫療那麼好,每年難產而死的女子不知凡幾,更何況這落魄古代,我不能讓她太早嫁人,就算要嫁,也必須滿18歲成年之後。”
“汀姐,你現在像極了護犢老母雞。”
“你纔是雞。”
“反彈,偶母雞呀!”
從此,鐘離七汀的日常除了扮演老禦史、應付朝堂、警惕皇帝,又多一項重要任務:
目光死死盯緊大牛,隨時開啟隔離大法。
“萱啊,回屋練字去。”
“鄭侍衛,巷口好像有異動,你去看看。”
“鄭大哥,爺爺說我新做的點心……”
“孫女,點心涼了,快進來吃。”
鄭大牛呢?完全感覺不到未來祖父大人那淩厲的防賊目光,依舊兢兢業業站崗,對明萱小姐保持著禮貌但略顯笨拙的距離。
大牛在心裡納悶:
範老大人對京城治安是不是過於擔憂了?怎麼總覺得哪裡都有異動需要檢視?
而暗處,是否還有皇帝的其他眼睛在遠遠看著這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護衛日常,就不得而知。
鐘離七汀隻覺得,這穿越生涯,真是越來越精彩。
小寒日,天色灰濛濛,嗬氣成霜。
都察院果然隻點了上午卯,晌午不到,官吏們便揣著手爐、縮著脖子,三三兩兩作鳥獸散,趕著回家喝碗熱湯。
鐘離七汀正快速整理著桌上幾份無關緊要的卷宗,昨日就吩咐老吳去市場買上半隻羊腿,今晚上煮羊肉湯。
要知道,以前在現代時她就喜歡吃羊肉湯,每年冬至節,他們C城,羊肉價格大漲,吃羊肉是傳承多年的習俗。
唔,羊肉就用院裡存放的白蘿蔔燉個暖鍋,慰勞一下自己,順便給家裡人打打牙祭。
“範禦史。”
一名麵白無鬚、聲音平直的內侍悄無聲息,如鬼魅般出現在值房門口,微微躬身:
“陛下有口諭,召您禦書房見駕。”
“MD,早不召見,遲不召見,非要放假時召見,真是個苟的,算死他得了。”
“汀姐,這像不像一到下班就開會?”
“天下領導和老闆都跟烏鴉一樣黑,黑心蘿蔔爛心肝,死了埋在路中間。”
鐘離七汀在心裡罵娘,把風臨宇來來回回問候幾百遍,手上動作卻絲毫未亂,穩穩放下卷宗。
起身,撫平藍色官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標準撲克臉回話:
“有勞公公。”
跟在小太監身後走走走,深宮的漫長宮道上,寒風像小刀子往領口袖口裡鑽。
“統,你說這皇帝老兒突然召見,會不會是暗衛彙報了那天巷子裡的‘異味攻擊’?起疑?”
“汀姐,暗衛隻看到刺客突然‘失常’,未必能聯想到超自然力量。
男主可能隻是關心老臣安危,順便……試探?無論是範簡還是你,都向來孤直,不結黨,皇帝要用你又要防你。
這次遇刺,加上你最近……呃,稍微活躍了些,我猜他肯定想試探。”
“試探個詭,我這是被迫營業。”
鐘離七汀哈口氣在手指上,隨即揣在衣袖裡,繼續言語:
“打個破工,這麼冷的天放假了還上班,跟賣火柴的小女孩有什麼區彆?”
“汀姐,至少她有火柴,你冇有。”
“嗬,好冷的笑話。”
鐘離七汀翻二白眼,表麵卻越發顯得老成持重,甚至微微佝僂起背,將年老畏寒和驟然被召的謹慎演得入木三分。
冇辦法,因為已經入宮鳥,飆演技的時刻來臨,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禦書房外,炭火燒得暖融,卻驅不散那股無形威壓,內侍通報後,厚重門簾掀開,鐘離七汀垂首步入。
“明明歲月靜好,總有帝王打擾。”
書房內陳設清雅,書卷氣濃,但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的年輕帝王,卻讓這方天地充斥著權柄氣息。
風臨宇不過二十餘歲,麵容也俊朗不凡,偏偏眉宇間卻暮氣沉沉,有著超乎年齡的,讓鐘離七汀感覺麵見多年的太爺爺。
帝王並未著龍袍,隻一身常服,手裡正拿著一份奏摺,聞聲抬眼看來。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沉靜幽深,能輕易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臣範簡,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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