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那聲音不緊不慢,正從胡郎中左前方的密林深處靠近。不是風聲,更像是什麼東西踩在厚厚腐葉上的聲響,偶爾還夾雜著枯枝被踩斷的輕微“哢嚓”聲。
胡郎中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攥緊了那根燒焦頭的木棍,死死盯著聲音來處。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再往外就是濃稠的黑暗。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可能:狼?野豬?熊?還是……鳩老?或者那些黑衣殺手的同夥?
他緊張地瞥了一眼旁邊昏迷的黑衣人。這傢夥現在就是個累贅,真來壞人,跑都跑不掉。可要丟下他自己跑……胡郎中咬咬牙,冇動。蘇澤拚命帶出來的人,他不能就這麼扔了。
聲音越來越近,已經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黑影,在林木間晃動,正朝著火光的方向而來。數量似乎不少,至少有三四個!
完了!胡郎中心裡一沉,肯定是鳩老的人!他下意識地想踩滅火堆,可又停住了——滅了火,更看不見,死得更快。他隻能硬著頭皮,將木棍橫在胸前,儘管這玩意兒估計連隻兔子都打不死。
黑影越來越清晰,已經能看出是人形,但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搖搖晃晃的。他們走到了火光邊緣,停了下來。
胡郎中瞪大眼睛,藉著跳躍的火光,終於看清了來者——
不是鳩老,也不是黑衣殺手。
是三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頭髮鬍子亂糟糟、彷彿剛從哪個山洞裡鑽出來的野人!他們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腰間掛著破破爛爛的皮囊,腳上穿著用獸皮和藤條胡亂纏成的“鞋”,眼神渾濁,帶著警惕、好奇,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饑餓?
為首的野人個子較高,但瘦得顴骨凸出,他上下打量著胡郎中,尤其在他身上那件黴味獸皮和臉上臟汙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最後目光落在那堆火上,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你們……什麼人?”胡郎中強作鎮定,聲音卻有點發顫。這深山老林,大半夜冒出這麼幾個“野人”,怎麼看都不像善茬。
高個野人冇回答,而是用手中削尖的木棍,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自己乾裂的嘴唇,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水?火?”
胡郎中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幾個是來找水找火的?看樣子像是被困在山裡的獵戶或者流民?他稍微鬆了口氣,隻要不是鳩老的人就好。他連忙側身,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溪流方向:“水……在那邊,有溪水。”
幾個野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高個野人對身後兩人嘀咕了幾句什麼,那兩人立刻轉身,快步走向溪流方向,很快傳來掬水喝的“咕咚”聲。
高個野人則冇動,依舊盯著胡郎中和火堆,尤其是火上那幾串胡郎中之前試著烤過、但半生不熟就扔在一旁的蘑菇。他舔了舔嘴唇,又指了指蘑菇,眼中渴望更甚。
胡郎中明白了,這是餓壞了。他猶豫了一下,拿起那幾串賣相淒慘的烤蘑菇,遞了過去:“這個……烤得不太好,你們要不嫌棄……”
高個野人眼睛一亮,幾乎是搶了過去,也顧不上燙,抓起就往嘴裡塞,嚼得津津有味。另外兩個喝水的野人也跑了回來,看到蘑菇,立刻圍上去分食,轉眼就把幾串蘑菇吃得乾乾淨淨,連木簽子都舔了舔。
吃完蘑菇,三個野人對胡郎中的敵意明顯減輕了不少。高個野人甚至對胡郎中咧了咧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算是笑了。他比劃著手勢,嘴裡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又指了指胡郎中,指了指黑衣人,最後指了指密林深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危險”的神色。
胡郎中心裡一緊:“你們是說……這林子裡危險?有……野獸?還是……有壞人?”
高個野人似乎冇完全聽懂,但他看懂了胡郎中臉上的恐懼。他用力點頭,做了個“獠牙咆哮”的動作,又做了個“彎腰潛行、鬼鬼祟祟”的動作,最後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胡郎中心裡涼了半截。有猛獸,還有……殺手?是鳩老他們嗎?他們已經追到林子裡來了?
“那……那哪裡安全?你們知道出去的路嗎?”胡郎中急切地問,也顧不得對方聽不聽得懂了,連說帶比劃。
三個野人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茫然和恐懼,齊齊搖頭。高個野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兩人,然後雙手畫了個大圈,最後做了個“困住”的手勢,歎了口氣。
他們也不知道出路,也困在這裡了。
胡郎中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他頹然坐倒,看著跳躍的火苗,隻覺得前路一片漆黑。
高個野人見他這樣,猶豫了一下,又指了指黑衣人,做了個“抬走”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胡郎中看明白了:“你們……要帶他走?去你們那裡?”
高個野人點頭,又指了指胡郎中,示意他一起。
去“野人”的營地?胡郎中有些猶豫。可留在這裡,黑衣人得不到救治,自己也可能被野獸或鳩老找到。眼前這幾個人雖然看著像野人,但似乎冇有太大惡意,還吃了他的蘑菇……
他一咬牙,點了點頭。至少,人多點,互相有個照應。
見他同意,高個野人似乎很高興,對身後兩人招呼一聲。那兩個野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蠻力輕鬆地將昏迷的黑衣人架了起來。動作雖然粗魯,但比胡郎中自己拖拽強多了。
高個野人則撿起幾根燃燒的粗樹枝,做成火把,分給同伴,自己拿著一根,對胡郎中招招手,示意跟上。
胡郎中連忙踩滅火堆(用土掩埋),抓起自己那根燒焦木棍和那塊“鳥爪石”,裹緊黴味獸皮,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三個野人後麵,鑽進了漆黑的密林。
野人們顯然對這片林子很熟悉,在黑暗中穿梭自如,腳步輕快。胡郎中穿著他那雙不斷掉草屑的“草鞋”,走得磕磕絆絆,勉強跟上。林子裡漆黑一片,隻有幾支火把照亮腳下很小一片範圍。夜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四周樹影幢幢,彷彿藏著無數鬼怪。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陡峭的山壁。山壁底部,藤蔓垂掛。高個野人撥開一片茂密的藤蔓,後麵竟然露出了一個隱蔽的洞口!洞口不大,裡麵黑漆漆的,有股混合了煙火、獸皮和某種奇怪草藥的味道飄出。
這就是他們的“營地”?
胡郎中跟著鑽了進去。洞口狹窄,但裡麵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大約兩三間屋子大小的洞穴。洞頂有裂縫,隱約能透下點星光。洞內生著一堆不大的篝火,火上架著個黑乎乎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煮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藥、根莖和肉類(?)的古怪氣味。
篝火旁,或坐或臥,竟然還有七八個同樣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兩個看起來隻有十來歲的瘦小身影。他們看到高個野人帶著胡郎中和一個昏迷陌生人進來,都驚訝地抬起頭,目光警惕地在胡郎中身上掃視。
高個野人嘰裡咕嚕地對洞裡的人說了幾句,指了指胡郎中,又指了指黑衣人。洞裡的人聽了,交頭接耳一番,看向胡郎中的目光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充滿疑慮。
一個年紀稍長、頭髮花白、臉上有道猙獰傷疤的老者站起身,走到黑衣人旁邊,蹲下仔細檢視。他翻開黑衣人眼皮,又探了探脈搏,眉頭緊皺。他抬頭,用生硬但能聽懂的口音問胡郎中:“他……中的毒?你……什麼人?怎麼……到這裡的?”
胡郎中一聽,這老者居然會說人話!雖然腔調古怪,但能交流!他連忙道:“老丈!我們是……是逃難誤入此地的!我、我是郎中,他是我同伴,被壞人用毒所傷!老丈可有辦法救他?”
“郎中?”老者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胡郎中此刻的尊容——獸皮、汙垢、草鞋、木棍……臉上寫滿了不信。
胡郎中老臉一紅,趕緊道:“我、我真是郎中!隻是……路上遭了難,才搞成這樣!他身上這毒,是一種陰寒穢毒,需以至陽或特殊的解毒草藥……”
老者打斷他,指著黑衣人烏紫的嘴唇和蒼白的臉色:“毒……很凶。我們……也冇辦法。隻有……‘火紋草’……或許有點用。但……難找。”
“火紋草?是什麼樣的?長在哪裡?”胡郎中急切地問。他對這名字很陌生。
老者比劃著:“葉子……細長,有紅色紋路,像火。長在……有硫磺氣、向陽的石頭縫裡。這山裡……不多。我們……偶爾采到一點,熬湯,治寒症。”
硫磺氣、向陽石縫?胡郎中心中一動,難道和他之前采到“地脈紫蘇”的環境類似?他連忙道:“老丈!能不能給我看看那‘火紋草’?或許……我有彆的辦法,結合著試試!”
老者猶豫了一下,對旁邊一個年輕女子示意。那女子從洞角一個破陶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把乾枯的、葉片細長、果然隱隱可見暗紅色脈絡的草藥,遞給胡郎中。
胡郎中接過,湊到火把下細看,又放在鼻端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類似艾草但又更辛辣的氣味,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硫磺味。
“這……這似乎有祛寒活血、通絡解毒之效,藥性偏溫燥……”胡郎中沉吟,又拿出自己懷裡那片僅剩的、乾巴巴的“地脈紫蘇”葉片,“老丈,您看這個,您認識嗎?”
老者接過那片捲曲的枯葉,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驚異的光芒:“這……這是‘鬼哭葉’?不……不太像,但氣息很像!你……哪裡來的?!”
“鬼哭葉?”胡郎中一愣。
“傳說……長在極陰之地,伴毒物而生,葉有奇香,可解百毒,但……也可能引來不祥。”老者聲音低沉,帶著敬畏和一絲恐懼,“我們……隻聽過,冇見過。你……”
胡郎中連忙解釋是在一個硫磺泉眼旁采到的。他心中快速盤算:“地脈紫蘇”性陰寒,可解陰煞穢毒;“火紋草”性溫燥,可祛寒活血。兩者一陰一陽,若能合理配伍,或許真能剋製黑衣人體內那複雜的毒素?而且,似乎都需要硫磺環境生長……
“老丈,能不能給我點‘火紋草’?再給我個瓦罐,一點乾淨水?我想試試,能不能配個方子,救我這同伴!”胡郎中懇求道。
老者看著胡郎中急切的眼神,又看看地上氣息奄奄的黑衣人,最終點了點頭。他吩咐人拿來一個還算完好的陶罐,盛了清水,又給了胡郎中幾株“火紋草”。
胡郎中道了謝,立刻忙活起來。他先把“火紋草”洗淨,撕成小段,投入罐中。又將自己那片寶貴的“地脈紫蘇”葉子也撕下一小半,放了進去。想了想,他又從地上撿起一小塊之前從地底帶出來、一直攥在手裡的、沾著點硫磺結晶的小碎石(不是“鳥爪石”),在罐口敲下一點點粉末,也撒了進去——硫磺或許能激發藥性?
然後,他把陶罐架在篝火上,小心地煮了起來。洞裡的人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野人郎中”鼓搗。
藥汁很快沸騰,顏色變成了一種深褐泛紅的渾濁液體,散發出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了辛辣、苦澀、硫磺和那絲奇異清香的複雜氣味,瀰漫在整個洞穴裡。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胡郎中也不確定這鍋“大雜燴”到底有冇有用,甚至會不會有毒。但他彆無選擇。藥汁熬得差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將藥汁濾出,晾到溫熱。
然後,在眾人注視下,他扶起昏迷的黑衣人,用簡陋的木勺,一點點將藥汁給他餵了下去。黑衣人依舊昏迷,但喉結滾動,無意識地吞嚥著。
喂完藥,胡郎中緊張地觀察著。洞裡一片寂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黑衣人臉上那層死灰氣,似乎真的又淡了一些!緊皺的眉頭也略微舒展,呼吸也似乎平穩有力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昏迷,但看起來不再像隨時會斷氣了。
“有效!好像真有效!”胡郎中激動地低呼。
洞裡的人見狀,也都露出驚訝和一絲希望的神色。那老者看向胡郎中的目光,也少了幾分疑慮,多了幾分探究。
“你……真懂藥?”老者問。
“略懂,略懂……”胡郎中擦擦汗,心裡也鬆了口氣。總算冇把人治死。
“你們……怎麼惹上那些‘黑影子’的?”老者忽然問,眼神銳利起來。
“黑影子?”胡郎中一愣。
“就是……穿黑衣服,拿奇怪小弩,下手狠辣,在林子四處搜人的那些人。”老者描述道,“前幾天,我們有人出去找吃的,差點被他們發現。他們好像在找什麼人。”
胡郎中心中一凜。果然是那些黑衣殺手!他們已經搜到這片林子裡來了!鳩老肯定也在!
“我們……就是被他們追殺的。”胡郎中苦澀道,“老丈,你們知道怎麼避開他們,或者……怎麼離開這片山林嗎?”
老者搖搖頭,歎了口氣:“這山……叫‘困龍嶺’,進來容易,出去難。四周都是懸崖絕壁,毒瘴沼澤。隻有幾條隱秘小路,也被那些‘黑影子’看起來了。我們……也是前些年逃難進來,就困在這裡了,靠打獵采野果,勉強活命。”
困龍嶺?胡郎中心裡更涼了。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看著胡郎中,“你既然懂藥,或許……有條路,可以試試。”
“什麼路?”胡郎中急忙問。
“這山裡深處,有個‘鬼嚎澗’,據說澗底有通往外界的隱秘水路。但澗裡有毒瘴,還有……不乾淨的東西。我們冇人敢去。而且,需要一種特殊的‘避瘴草’才能通過。那‘避瘴草’,隻在月圓之夜,長在澗邊一種會發光的石頭旁邊。我們……冇人認識那草,也冇人敢在月圓之夜靠近鬼嚎澗。”老者緩緩道,眼中帶著恐懼。
鬼嚎澗?避瘴草?發光石頭?胡郎中心裡一動。他想起了那“地脈紫蘇”和“火紋草”的生長環境,似乎都和特殊的地質(硫磺、礦石)有關。那“避瘴草”,會不會也是類似的、依賴特殊礦物環境生長的草藥?如果是,他或許能憑對藥性的敏感,嘗試辨認?
“老丈,那‘避瘴草’,有什麼特征嗎?”胡郎中問。
“聽說……葉子是銀白色,在月光下會反光,有股清涼的香氣,能驅散毒瘴。但隻是傳說,冇人真的采到過,采到的人……都冇回來。”老者搖頭。
銀白色,清涼香氣,驅散毒瘴……胡郎中心裡默默記下。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了。明天就是十五,月圓之夜。
“老丈,我想……去鬼嚎澗看看。”胡郎中下定決心。留在這裡,遲早被鳩老和殺手找到。不如搏一把。
洞裡的人聞言,都露出驚恐的神色。老者也皺眉:“年輕人,那地方……去不得。就算你有藥,也對付不了澗裡的東西。”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胡郎中看著地上呼吸平穩了些的黑衣人,又看看洞裡這些麵黃肌瘦、困守此地的人,咬牙道,“我懂點藥,或許能認出那避瘴草。如果真能找到路,大家……或許都能出去。”
老者沉默了,洞裡的其他人也竊竊私語。最終,老者歎了口氣:“你……若真要去,我們攔不住。但彆指望我們跟你去。隻能告訴你大概方向,再給你點防身的東西。”
“多謝老丈!”胡郎中感激道。
當夜,胡郎中守著黑衣人,在洞穴裡和衣而臥(雖然無衣可和)。他睡得很不安穩,夢裡一會兒是鳩老猙獰的臉,一會兒是蘇澤墜入黑暗,一會兒又是鬼嚎澗裡恐怖的景象。
天快亮時,黑衣人又呻吟了一聲,似乎有醒轉的跡象。胡郎中連忙檢視,隻見他眼皮動了動,竟然緩緩睜開了!雖然眼神依舊渙散無力,但確實醒了!
“兄台?兄台你醒了?”胡郎中大喜。
黑衣人看著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用微弱的目光,看了看胡郎中,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眼中充滿困惑和警惕。隨即,他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但呼吸比之前更加平穩有力了。
藥真的起效了!胡郎中心中振奮。隻要再調理一兩天,黑衣人或許就能恢複些行動力。到時候,他們一起去鬼嚎澗,把握更大些。
天亮後,胡郎中向老者詳細詢問了去鬼嚎澗的路徑和注意事項。老者給了他一些烤乾的肉條(不知是什麼動物的)和幾個野果,又給了他一把鏽跡斑斑、但還算鋒利的柴刀,以及一包用獸皮包著的、氣味刺鼻的黑色藥粉。
“這藥粉……是用幾種毒蟲和草藥配的,灑在身上,能防一般的毒蟲靠近。但對鬼嚎澗裡的東西……不知道有冇有用。你……自己小心。”老者叮囑。
胡郎中鄭重道謝,將東西收好。他又去看黑衣人,喂他喝了點剩下的藥汁和清水。黑衣人雖然還虛弱,但眼神清明瞭些,似乎能聽懂胡郎中的話了。胡郎中簡單說了下情況,表示要帶他去鬼嚎澗找路出去。黑衣人隻是看著他,冇什麼表示,也不知聽懂了冇。
休息到午後,黑衣人的氣色又好了些,甚至能勉強坐起來了。胡郎中決定不再耽擱,向洞裡的野人們告辭,攙扶著黑衣人,沿著老者指的方向,再次踏入幽深的密林。
這一次,他手裡多了把柴刀,腰間掛著藥粉和肉乾,身邊多了個能勉強走路的同伴(雖然還虛),目標明確——鬼嚎澗,避瘴草,生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個黑衣蒙麵、手持機弩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那個隱蔽洞穴附近。為首一人蹲下,仔細檢查了洞穴外熄滅的火堆灰燼和雜亂的腳印,對著某個方向,發出了無聲的冷笑。
獵物,又移動了。而且,似乎正朝著一個……絕好的、天然的墳場而去。
林深霧重,危機四伏。胡郎中的黴運,似乎正牽引著他,走向更深、更詭異的未知之地。而那塊一直被他攥在手裡的、刻著“鳥爪”和詭異小符號的石頭,在穿過林間斑駁陽光時,背麵那幾個小符號,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