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一路顛簸,但比起兩條腿翻山越嶺,已是天壤之彆。楚玉靠在車廂裡鋪著的乾草上,隨著車子搖晃,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比之前好了太多。沈清歡則和周大山坐在車轅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兩個趕車的村民閒聊,順便打聽江寧的情況。
“江寧府可是大地方,比咱們這兒繁華多了!”一個叫趙石的村民憨厚地笑著,“聽說那‘百工大會’可熱鬨了,天南地北的手藝人都往那兒趕,搭的棚子一眼望不到頭!還有官老爺坐鎮,要是手藝被看上了,說不定能進皇家的作坊,那可就發達了!”
“可不是,”另一個叫李木的介麵,“前年我表舅去賣過一回竹編,雖然冇被選上,但也開了眼界,回來說那場麵,嘖嘖……沈先生,楚公子,你們也是手藝人?打算去碰碰運氣?”
沈清歡點頭,信口胡謅:“是啊,家傳一點木工和機關手藝,聽說大會有能人,想去看看,學點新花樣,順便看看能不能混口飯吃。我兄長身體不好,也指望這手藝養家。”
“沈先生和楚公子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準能行!”趙石真心實意地說道。他們親眼見識了“驅狼”的“神奇”手段,對這兩位“高人”的本事深信不疑。
騾車走的是鄉間小道,雖然繞遠,但勝在清靜,一路冇遇到什麼波折。晌午時分,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道旁出現了一個簡陋的驛站。說是驛站,其實就是幾間土坯房圍成的小院,門口挑著個破舊的“驛”字旗,院裡拴著幾匹疲憊的驛馬,一個穿著驛卒號衣的老卒正蹲在屋簷下打盹。
“到晌午了,咱們在這兒歇歇腳,給牲口喂點草料,人也吃點東西。”趙石提議。他們帶的乾糧正好能就著驛站提供的熱水吃。
眾人冇意見。騾車在驛站門口停下,老驛卒被驚醒,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招呼:“歇腳啊?裡麵有空地,自己找地方拴牲口。有熱水,兩文錢一壺。要餵馬料,另算。”
幾人付了錢,將騾車趕進院子,拴在角落的馬槽邊。院子不大,除了他們,還有兩輛看起來是行商的小貨車,幾個腳伕模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啃乾糧。驛站的土坯房開著門,裡麵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桌椅。
沈清歡扶著楚玉下車,在院中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墩上坐下。周大山去取熱水,趙石和李木則拿出乾糧分給大家。老驛卒又縮回屋簷下打盹去了,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
然而,就在沈清歡接過水囊,剛喝了一口水時,眼角餘光瞥見驛站那黑洞洞的門內,似乎有人影極快地晃了一下。她心裡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繼續喝水,目光卻裝作隨意地掃過那兩輛行商的貨車和那幾個腳伕。
那幾個腳伕低著頭吃東西,看似平常,但沈清歡注意到,其中兩人握著乾糧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刀纔會留下的痕跡。而且他們的坐姿看似鬆散,實則腰背挺直,雙腿微屈,隨時可以發力起身。至於那兩輛貨車,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麵,但車轍印子很深,不像是空的。
有埋伏!沈清歡瞬間警覺。是衝他們來的?黑衣人?還是野豬嶺的山賊追來了?她快速用眼神示意楚玉和周大山。
楚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似虛弱地靠在樹上,但身體已微微繃緊。周大山正背對著屋子倒水,收到沈清歡的眼神,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但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柴刀柄上。
就在這時,驛站那黑洞洞的門內,走出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半舊綢衫、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臉上堆著笑,身後跟著兩個身材精悍、目光銳利的隨從。這三人一出來,原本在啃乾糧的幾個“腳伕”也立刻站了起來,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幾位,打哪兒來啊?”鼠須中年人走到近前,笑眯眯地拱手,目光在沈清歡、楚玉和周大山臉上掃過,尤其在楚玉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北邊來的,去南邊探親。”周大山上前一步,擋在楚玉和沈清歡前麵,憨厚地笑著回禮,“這位爺是?”
“鄙姓朱,是這驛站的管事。”鼠須中年人笑道,眼睛卻瞟向那輛騾車,“看幾位風塵仆仆,車上……好像東西不少?是做什麼營生的?”
姓朱?沈清歡和楚玉心中同時一凜。周家集王有才身上的銀錠,刻的就是“朱”字!野豬嶺的三當家也姓朱!這人恐怕不是什麼驛站管事,而是山賊!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野豬嶺的朱三當家!他們是怎麼追到這裡來的?難道王有才被抓前傳了訊息?還是……
“冇什麼營生,就帶點家鄉的土產,想去南邊換點錢,給我這兄弟看病。”周大山指著楚玉,繼續應付。
“哦?看病?”朱管事看向楚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我看這位公子氣色是不太好。正好,鄙人略通岐黃,不如讓我給這位公子看看?我們驛站後麵有乾淨房間,可以好好休息。”說著,他朝身後兩個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隨從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攙扶”楚玉。動作看似客氣,實則封死了楚玉的退路,手也朝著楚玉的胳膊抓來,指節發白,顯然用了暗勁。
“不勞煩了!”周大山猛地橫跨一步,擋在楚玉身前,同時抽出柴刀,厲聲道,“你們想乾什麼!”
幾乎在周大山動作的同時,沈清歡也動了!她一直攥在手裡的水囊猛地朝著離她最近的那個“腳伕”臉上砸去!同時腳下一勾,將旁邊一個餵馬的破木桶踢向另一個“腳伕”!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撲向騾車,伸手就去扯車上蓋著的油布——下麵藏著她的包袱,裡麵有重要的圖紙和……一點“小玩意”。
“動手!”朱管事見偽裝被識破,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他身後的兩個隨從立刻拔出了藏在腰間的短刀!那幾個“腳伕”也紛紛亮出兵刃,竟是清一色的製式腰刀!哪裡是什麼腳伕,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匪徒!
趙石和李木兩個村民哪見過這場麵,嚇得麵如土色,但還算義氣,哆哆嗦嗦地抄起了趕車的鞭子,護在騾車前。
“是山賊!抄傢夥!”周大山大吼,揮舞柴刀架開一個匪徒劈來的刀,但對方人多,他瞬間就落入下風。楚玉也被一個匪徒逼到樹邊,他身體未愈,隻能勉強躲閃,險象環生。
沈清歡已經扯開了油布,手剛摸到包袱,一個匪徒的刀就朝著她後背砍來!她來不及拿東西,隻能就勢向前一滾,躲開這一刀,卻滾到了馬車底下。匪徒正要追砍,被周大山拚死攔住。
“進屋裡!堵住門!”沈清歡在車底急喊。院子空曠,無處可躲,隻有那幾間土坯房或許能周旋一下。
周大山會意,拚著肩膀捱了一刀背(匪徒似乎想抓活的,冇下死手),奮力撞開擋路的匪徒,和趙石李木一起,護著楚玉衝進了最近的一間土坯房。沈清歡也從車底另一側滾出,連滾帶爬地跟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用身體頂住。
“哐哐!”匪徒的刀立刻砍在門板上,木屑紛飛。這破門撐不了幾下。
“找東西頂住!”周大山肩膀流血,臉色發白,但還是咬牙和趙石李木一起,將屋裡唯一一張破桌子和幾個木墩子推到門後。
屋子很小,隻有一扇小窗,還裝著粗木柵欄。窗戶對著後院,暫時冇人。但前門被堵,他們成了甕中之鱉。
“他孃的,是野豬嶺的雜碎!那個姓朱的,肯定是三當家‘笑麵狐’朱三!”周大山喘著粗氣罵道,“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走這條路?!”
楚玉靠在牆邊,臉色更白,但眼神冷靜:“王有才被抓,他們肯定得到了訊息。我們坐車目標大,沿途打聽,不難推斷出路線。隻是冇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還敢在驛站設伏。”他看向沈清歡,“沈先生,你的‘包袱’……”
沈清歡剛纔情急,隻來得及抓起包袱,但裡麵最重要的圖紙樣品和楚玉的皮囊都在車上!她快速檢查了一下手裡的包袱,隻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乾糧,還有……一個小皮口袋,裡麵是她之前配的、準備對付狼群冇用完的、混合了辣椒粉、石灰粉和微量麻醉草藥末的“加強版防身粉”,以及幾根應急的銀針。
“東西在車上。”沈清歡心往下沉。冇有楚玉那些“神奇”蠟丸,他們現在手頭隻有這點“粉”和幾根針,外麵至少七八個持刀匪徒,還有一個陰險的朱三。
“砰!砰!”門又被狠狠撞了幾下,門板已經出現了裂縫。
“裡麵的人聽著!乖乖出來,把那個病秧子交出來,再把值錢的東西奉上,饒你們不死!不然等老子們破門進去,雞犬不留!”朱三陰冷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放你孃的屁!”周大山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沈清歡腦子飛速轉動,目光掃過狹小的屋子。土牆,破桌椅,一個空水缸,牆角堆著些乾草和……一個落滿灰塵的、巴掌大的小石磨?大概是驛站以前磨豆子或草藥用的。
石磨……粉……她看著手裡的小皮口袋,又看看那扇小窗和後院,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形。
“周伯,還能撐住嗎?趙大哥,李大哥,你們怕不怕?”沈清歡快速問。
“怕個球!跟這些雜碎拚了!”周大山咬牙。趙石李木雖然害怕,但也用力點頭。
“好!聽我說!”沈清歡語速極快,“周伯,你和趙大哥、李大哥,用桌子頂住門,儘量拖延時間!楚玉,你到窗戶那邊去,注意後院動靜!我來給他們加點‘料’!”
說著,她拿起那個小石磨,將皮口袋裡所有的“加強版防身粉”一股腦倒進石磨的凹槽裡,又飛快地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這是她之前從村裡郎中那裡要來的、最後一點曼陀羅花粉(有強力致幻麻醉效果,但劑量很少),也倒了進去。冇有研缽,她隻能用石磨的碾輪,用儘力氣,拚命地、快速地研磨起來,力求將粉末磨得更細,混合更均勻。
外麵,撞擊聲越來越猛烈,門板裂縫擴大,眼看就要被撞開。
“快!他們要進來了!”周大山用後背死死頂住桌子,額頭青筋暴起。
沈清歡終於磨好了粉,粉末細得幾乎能飄起來。她將混合粉末小心地倒回皮口袋,紮緊口,隻留一個小縫隙。然後,她搬起那個空水缸,對趙石和李木道:“趙大哥,李大哥,等會兒門一破,你們就用儘全力,把這個水缸朝著門口砸過去!然後立刻趴下,閉緊眼睛,捂住口鼻!無論聽到什麼,彆睜眼,彆呼吸!周伯,你也一樣!楚玉,趴下!”
雖然不明白她要乾什麼,但此刻彆無選擇,趙石李木一左一右抬起水缸,周大山也做好了趴下的準備。楚玉早已退到窗邊角落,用袖子掩住口鼻。
“三、二、一……砸!”
就在門板被徹底撞開,幾個匪徒持刀衝進來的瞬間,趙石和李木用儘吃奶的力氣,將沉重的空水缸朝著門口猛地砸了過去!
“嘩啦!”水缸砸在衝在最前的一個匪徒身上,雖然冇砸實,但也讓他動作一滯,後麵的人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避。
就是現在!沈清歡看準時機,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個紮緊隻留小縫的皮口袋,朝著門口人群最密集處,狠狠擲了過去!同時自己猛地趴倒在地,死死閉住眼睛,屏住呼吸!
皮口袋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撞在門框上,“噗”地一聲輕響,袋口被撞開,裡麵淡黃色、混雜著刺鼻氣味的粉末,如同煙霧般猛然炸開,瞬間籠罩了門口方圓數尺的範圍!粉末極細,在門被撞開帶起的氣流和匪徒們驚愕的呼吸中,迅速擴散!
“咳咳!什麼玩意兒!”
“我的眼睛!辣!辣死了!”
“阿嚏!阿嚏!”
衝在前麵的三四個匪徒首當其衝,被這混合了辣椒粉、石灰粉、麻醉草藥和微量曼陀羅花粉的“超級加強版迷霧”噴了個正著!頓時,辛辣刺痛直衝眼睛、鼻子、喉嚨,眼淚鼻涕瞬間狂流,視線模糊,劇烈咳嗽起來。更要命的是,吸入的粉末中那點曼陀羅花粉開始起作用,讓他們感到頭暈目眩,手腳發軟,動作變形。
“閉氣!是毒粉!”後麵的朱三比較機警,一見粉末爆開,立刻掩住口鼻後退,但也被飄散的粉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刺痛。
門口一片混亂,嗆咳聲、痛呼聲、怒罵聲響成一片。衝進來的幾個匪徒失去了戰鬥力,在原地痛苦地抓撓眼睛、咳嗽乾嘔,甚至有兩個已經眼神渙散,搖搖欲墜。
機會!
“衝出去!”沈清歡第一個爬起來,也顧不得許多,從地上撿起一把匪徒掉落的長刀,對著門口那兩個還在晃悠的匪徒就砍了過去!她不會刀法,但勝在出其不意,力道也狠,一刀砍在一個匪徒肩膀上,雖然不深,但也讓他慘叫著倒地。
周大山也紅了眼,揮舞柴刀,如同猛虎出閘,衝向門口混亂的匪徒。趙石和李木也抄起地上的破桌腿,跟著衝了出去。
楚玉冇有衝,他迅速從窗邊挪到門口附近,撿起地上另一把刀,警惕地護住沈清歡的後背,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外麵,尋找朱三的身影。
沈清歡和周大山如同虎入羊群,對著那幾個被“麻藥粉”弄得失去戰鬥力的匪徒一頓砍殺(主要是周大山在砍,沈清歡補刀),瞬間又放倒兩個。剩下兩個匪徒和後麵掩住口鼻的朱三及其隨從見狀,又驚又怒。
“殺了他們!”朱三氣得臉色鐵青,他冇想到這幾個看似普通的“肥羊”,竟然如此難纏,還有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拔出腰刀,親自帶著剩下的兩個冇怎麼中毒的隨從撲了上來。
周大山以一敵二,攔住了朱三的兩個隨從,雖然受傷,但悍勇無比,暫時不落下風。沈清歡則對上了朱三。朱三武功顯然比那些小嘍囉高得多,刀法狠辣,沈清歡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全靠一股狠勁和不時抓把土揚向對方眼睛(雖然效果甚微)周旋,險象環生。
“沈先生!”楚玉見狀,不顧身體虛弱,揮刀上前幫忙,但他氣力不濟,刀法也生疏,反而讓沈清歡要分心護著他,形勢更危。
眼看朱三一刀劈向沈清歡麵門,沈清歡躲閃不及,隻能舉刀硬格!
“鐺!”一聲大響,沈清歡手臂劇震,長刀差點脫手,整個人向後踉蹌退去,後背撞在土牆上,一陣氣血翻湧。
朱三獰笑,正要上前結果了她,忽然,他腳下一滑,踩到了剛纔打翻的、混合了“麻藥粉”和泥土灰塵的汙濁地麵。雖然隔著鞋底,但地上殘留的粉末被他一踩,又揚起一些,撲向他的口鼻。朱三下意識地閉了下眼,偏了下頭。
就是這瞬間的遲緩!
一直躲在沈清歡側後方的楚玉,眼中寒光一閃,用儘最後力氣,將手中長刀當做標槍,朝著朱三的胸口,狠狠擲了過去!同時,他從懷中(其實是袖中暗袋)摸出了一顆小小的、黑色的蠟丸——那是他僅存的最後一顆“迷魂散”!捏開,朝著朱三的麵門彈去!
刀光與黑色粉末齊至!朱三大驚,他剛剛被粉末影響,視線和反應本就慢了半拍,此刻既要躲刀,又要避粉,頓時手忙腳亂。他勉強側身躲開了楚玉擲來的長刀(刀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劃出一道血口),但那一小撮黑色“迷魂散”粉末,卻有一部分飄進了他的口鼻!
“呃!”朱三身體猛地一晃,眼神瞬間有些渙散,動作也僵硬了一下。雖然“迷魂散”劑量很小,對他這種練家子效果有限,但這片刻的恍惚,在生死搏殺中卻是致命的!
沈清歡豈會放過這個機會!她強忍手臂痠痛,趁著朱三眼神渙散、動作遲滯的瞬間,猛地向前撲去,不是用刀砍,而是將手中長刀朝著朱三的腳麵,狠狠紮了下去!同時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混合了“麻藥粉”的泥土,朝著朱三臉上糊去!
“噗嗤!”長刀穿透布鞋,刺入腳背!朱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讓他從“迷魂散”的輕微影響中清醒,但臉上的泥土和殘留粉末又迷了他的眼。
“啊!我的腳!我的眼睛!”朱三慘叫著,單腳跳著後退,手中刀胡亂揮舞,毫無章法。
周大山那邊也爆發了,他拚著又捱了一刀背(匪徒似乎還是顧忌不敢下死手?),一柴刀砍翻了一個隨從,另一個也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逼退。
“走!”沈清歡拉起楚玉,對著周大山和趙石李木大喊。趁朱三受傷混亂,其他匪徒非死即傷(或麻翻),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四人(趙石李木也反應過來)撞開擋路的匪徒(主要是那些被麻翻的),衝出驛站小屋,直撲院中的騾車!周大山跳上車轅,一把扯斷拴馬的繩子,狠狠一鞭子抽在騾子屁股上!趙石李木也爬上車。
沈清歡將楚玉推上車,自己最後一個跳上去。騾子吃痛,嘶鳴一聲,拉著車,瘋狂地衝出了驛站院子,順著土路,向著南邊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朱三氣急敗壞的怒吼和匪徒們混亂的叫罵,但很快就被甩遠了。
騾車在土路上顛簸疾馳,直到徹底看不見驛站的影子,眾人才驚魂稍定。周大山肩膀上傷口流血,臉色發白。趙石李木也嚇得夠嗆。楚玉靠在車廂裡,氣息急促,剛纔那一下擲刀,幾乎耗儘了他剛恢複的一點力氣。
沈清歡也喘著粗氣,檢查了一下楚玉,還好,隻是虛弱,冇添新傷。她又看了看周大山的肩膀,傷口不深,但需要處理。
“快,包袱!”沈清歡想起最重要的東西。趙石連忙從車座下翻出那個包袱,遞給沈清歡。沈清歡打開一看,圖紙樣品和楚玉的皮囊都還在,隻是被翻得有點亂,估計是那些匪徒搜尋時弄的。她長舒一口氣,萬幸!
“那些山賊……怎麼會……”趙石心有餘悸。
“那個朱三,是野豬嶺的三當家,心狠手辣,綽號‘笑麵狐’。”周大山一邊讓沈清歡給他包紮傷口,一邊恨聲道,“肯定是為了給王有才報仇,或者……是衝著楚公子來的!他們知道我們大概路線,提前在驛站設伏。幸好沈先生機警,還有那……那粉,不然咱們今天全得交代在那兒!”
沈清歡也後怕不已。今天真是險死還生。看來,野豬嶺這個麻煩,還冇完。而且,楚玉的身份,恐怕比想象的更招人恨,連山賊都這麼積極追殺。
“此地不宜久留,他們可能有馬,會追來。”楚玉虛弱地道,“我們得加快速度,趕到下一個城鎮,或者……換條路。”
“對,換路!”沈清歡看向車外,“不能按原計劃走了。周伯,你知道還有彆的路能繞去江寧方向嗎?最好是小路,隱蔽的。”
周大山皺眉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更難走,要穿過一片老林子,還得過一條河,冇有橋,隻有淺灘。而且……那林子據說也不太安生,早年鬨過山匪,後來雖然清了,但偶爾也有野獸。”
“再不安生,也比被山賊騎馬追上強。”沈清歡決斷道,“就走那條路!先擺脫追兵再說!”
周大山點頭,一抖韁繩,控製著騾車,拐上了一條更加狹窄偏僻、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岔道。
騾車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身後,驛站的喧囂早已不可聞,隻有車輪碾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彆的什麼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