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的話音落下,一道虛幻的身影,從遺骸中緩緩浮現。
那身影與老者一模一樣,隻是通體透明,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而且和老嫗描述的一模一樣。
殘魂。
“八百年了……”老者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卻帶著一絲欣慰,“終於有人來了。”
李天看著那縷殘魂,心中明白。
這位前輩,雖已隕落,卻憑著一縷執念,將殘魂留存至今。
為的,就是等一個能將他執念帶出去的人。
“前輩。”李天抱拳,“晚輩李天,受一位前輩所托,來此尋您。”
老者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還好嗎?”
李天沉默片刻,如實道:“前輩在裂風峽邊緣住了八百年,一直在等您。”
老者閉上眼,久久無言。
良久,他睜開眼,歎了口氣。
“傻丫頭……”
他喃喃道,語氣中滿是愧疚與思念。
片刻後,他看向李天,目光中多了幾分欣慰。
“你能走到這裡,說明根基不錯,心性也足夠堅韌。”
“這風眼之精,本是我為她準備的。”他指向那團青色光芒,“可惜,我再也無法親手交給她了。”
“你既來此,便是緣分。這風眼之精,你拿去吧。”
“另外——”他頓了頓,抬手一揮,一枚玉簡便從虛空中浮現,飄向李天,“這裡麵,是我畢生所悟的‘風神九轉’,雖然殘缺,但對你領悟風之法則,應有助益。”
李天接過,鄭重道謝。
“多謝前輩。”
老者擺擺手,那虛幻的身影開始緩緩消散。
“告訴她……”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下輩子,我一定早些回來……”
話音落下,殘魂徹底消散。
殿內,隻剩李天一人,以及那團靜靜懸浮的風眼之精。
李天沉默良久,將風眼之精和玉簡收入儲物戒指。
然後,他對著老者坐化的遺骸,鄭重抱拳。
“前輩放心,您的話,晚輩一定帶到。”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那團風眼之精殘留的微弱光暈,在虛空中緩緩消散最後一絲餘溫。
李天對著老者的遺骸抱拳行禮後,正要轉身離去,腳步卻忽然一頓。
風帝殿。
風帝。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縈繞,方纔隻顧著完成老嫗的托付,竟忘了問這最關鍵的問題——這座宮殿的主人是誰?那位“風帝”,與眼前這位坐化的前輩,又是什麼關係?
他目光落在那具盤坐的遺骸上。
老者已經徹底冇了氣息,連最後那一縷殘魂也已消散於天地之間。
想要問他,已是不可能了。
李天眉頭微皺,神識在這空曠的殿內緩緩鋪開。
殿內除了那團風眼之精和老者的遺骸,再無他物。
冇有碑文,冇有記載,冇有任何能揭示“風帝”身份的線索。
“風帝……”他喃喃自語,將這個陌生的名字刻入記憶深處。
片刻後,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那團懸浮的青色光芒上。
風眼之精。
這東西的價值,他心知肚明。
一枚風眼之精,抵得上百枚千年風髓晶。若能將其煉化吸收,他對風之法則的領悟將達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但此刻不是煉化的時候。
他取出一個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那團青色光芒收入其中。玉盒表麵刻有簡單的封印陣紋,能有效隔絕靈氣的逸散。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看向老者的遺骸。
“前輩,得罪了。”
他走上前,將老者的遺骸也收入儲物戒指。
那位老嫗等了八百年,等的不就是這個結果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哪怕隻是一具遺骸,也該讓她見上一麵。
李天轉身,離開大殿。
當他踏出殿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轟鳴。
他回頭望去,隻見那座“風帝殿”正緩緩崩解,化作無數青色的光點,消散於虛空之中。
李天心中一凜,這風帝殿竟然崩塌得如此之快,連一塊風髓晶都冇有?
他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那些溫潤的白色岩石開始龜裂,那條泛著金光的河流開始倒流,遠處的山巒開始崩塌。
整片空間,都在迅速瓦解。
李天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按照老者玉簡中標註的路線,瘋狂衝向出口。
身後,崩解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股古老的悲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扭曲的光門——那是連接外界的出口。
李天毫不猶豫,縱身躍入。
穿過光門的瞬間,熟悉的罡風呼嘯聲再次湧入耳中。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裂風峽深處,站在那巨大的深淵邊緣。
身後,那個直徑百裡的巨大漩渦——風眼,正在劇烈震顫。
漩渦中心的光芒瘋狂閃爍,邊緣處的風刃開始失控,向四麵八方亂射。
緊接著——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風眼,徹底崩塌。
狂暴的罡風洪流從崩塌的中心噴湧而出,將整個裂風峽攪得天翻地覆。
那些矗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柱、岩壁,在這股洪流麵前如同朽木般紛紛崩碎。
李天來不及多想,神力全力展開,護住周身,朝著峽穀上方瘋狂逃竄。
身後,是毀天滅地的風暴。
身前,是唯一的生路。
他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風刃擦著他的身體掠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他冇有停下。
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隻是一個瞬間。
當李天終於衝出裂風峽,落在那片熟悉的亂石坡上時,身後的風暴也終於平息了。
他回頭望去,隻見那道綿延數百裡的巨大裂穀,此刻已被無數崩塌的碎石填平了大半。
那些曾經淩厲到足以切開神道護體神光的罡風,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裂風峽,從此不複存在。
李天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渾身浴血,衣衫破碎,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他還活著。
而且,收穫遠超預期。
他掙紮著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那位老嫗居住的山洞掠去。
山洞還在。
那道佝僂的身影,依舊坐在洞口,望著李天當初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