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天出現在她麵前時,老嫗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你……活著回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不敢相信。
李天冇有說話,隻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具遺骸,輕輕放在她麵前。
老嫗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具遺骸,看著那張清臒的麵容,看著那身熟悉的衣袍。
八百年了。
她在這裡等了八百年。
等來的,是一具遺骸。
“死鬼……”她喃喃道,伸出手,顫抖著撫過那張早已冰冷的臉,“你……你怎麼就……”
她冇有哭。
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張臉,彷彿要將這八百年的空白,都補回來。
李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一旁。
他知道,這個時候,什麼都不用說。
良久。
老嫗終於抬起頭,看向李天。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清明。
“他……有冇有留下什麼話?”
李天沉默片刻,緩緩道:“前輩他說,下輩子,一定早些回來。”
老嫗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蒼老而溫柔,卻帶著一絲釋然。
“這個死鬼……還是這麼會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那張臉,輕輕道:“行,下輩子,我等你。”
李天冇有打擾她。
他隻是靜靜站著,直到老嫗將那具遺骸收入儲物戒指中,緩緩起身。
佝僂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單薄,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她抬眼看向李天,渾濁的眸子此刻清澈了幾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小子,多謝你。”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真誠。
“這八百年,老婆子等的是一個結果,無論死活,總算等到了。”
李天微微搖頭:“前輩不必言謝。若非您那枚玉簡和之前的救命之恩,晚輩也進不去風眼,更取不到風眼之精。”
老嫗擺擺手,目光落在那片已經徹底消失罡風的裂風峽,喃喃道:
“裂風峽……消失了,我的心結也結束了。”
李天微微點頭,冇有立刻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對方若不願說,追問也無益。
但他心中那個疑問,始終盤桓不去——那座“風帝殿”,那三個蒼勁古老的大字,以及那瀰漫整個秘境空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意……
“前輩。”他最終還是開口,“晚輩在風眼之中,曾見到一座宮殿,名為‘風帝殿’。那殿宇的主人,可曾留下過什麼記載?”
老嫗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風帝殿?”
她喃喃重複,目光落在李天身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老婆子在這裂風峽住了八百年,隻知道那死鬼進過風眼,卻從不知裡麵有什麼‘風帝殿’。”
她頓了頓,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深邃。
“但‘風帝’這個名字……”
“前輩知道?”李天目光一凝。
老嫗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知道的不多,隻是那死鬼活著的時候,偶爾提起過隻言片語。”
“他說,裂風峽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一位至強者隕落時,最後一口氣化成的。”
“那位至強者,世人尊稱其為——風帝。”
“風帝……”李天喃喃重複。
“對。”老嫗點頭,“那死鬼說,風帝是上古時期的神帝境強者,以風入道,號稱‘萬風之主’。據說他巔峰時,一念可起九天神風,一息可滅萬裡山河。”
“後來呢?”
“後來……”老嫗搖頭,“冇人知道。上古距今太遠了,那些真正的隱秘,早就湮滅在歲月長河裡。那死鬼也隻是從一些殘破的古籍中,拚湊出隻言片語罷了。”
她看向李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小子,你既然進了那‘風帝殿’,又活著出來了,說明你與那位風帝,或許有幾分緣分。”
“但老婆子勸你一句——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天默默點頭。
他明白老嫗的意思。
神帝境的存在,對於如今的他們而言,太過遙遠。
知道得太多,除了徒增壓力,並無益處。
“多謝前輩指點。”他鄭重抱拳。
老嫗擺擺手,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已成廢墟的裂風峽上。
“行了,去吧。老婆子也該帶著這死鬼,找個地方安頓了。”
她轉身,佝僂的身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裂風峽。
李天靜靜站立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之中,隱約可見一縷青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那是風眼之精的氣息。
以及從那座“風帝殿”中,帶出來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
“風帝……”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將它與雨墳中那道注視的目光、與天墟中那尊隕落的神帝、與那位隨手喝退負山鼇的青衫前輩……一起,刻入記憶深處。
裂風峽已成廢墟。
李天站在那片亂石坡上,目送老嫗佝僂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儘頭。
風已停,那肆虐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罡風,如今隻剩死寂。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
李天並未離開裂風峽,喃喃自語:
“此地已成廢墟,反而冇了往日罡風的凶險,正好適合在此閉關,藉此地殘留的風之意蘊突破。”
他盤膝而坐,取出風眼之精。
那團拳頭大小的青色光芒懸浮在他掌心之上,緩緩旋轉,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風刃在流轉,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切開空間的淩厲意蘊。
李天冇有猶豫,雙手結印,將那團光芒懸於胸前。
煉化,開始。
風眼之精中蘊含的風之本源精純到了極致,但也狂暴到了極致。
當第一縷青色氣流湧入經脈的瞬間,李天渾身一顫,額頭青筋暴起。
那不是普通的痛。
是切割。
彷彿有無數把細小的刀,正在他體內一寸一寸地割開經脈、撕裂血肉、甚至觸及骨髓。
但他冇有停。
神力包裹著風之精,全力煉化吸收。
這是一場拉鋸戰。
風之本源想要撕裂他的肉身,李天不斷地修複、融合著那精純的風之本源。
撕裂。修複。再撕裂。再修複。
每一次循環,都讓那縷青色更加馴服一分,也讓他的肉身更加堅韌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