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即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當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山洞之中。
洞內燃著篝火,火光搖曳,將岩壁照得忽明忽暗。
“醒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
李天轉頭,隻見洞口處,一道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似乎在熬著什麼。
“你是誰?”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劇痛,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彆動。”那身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是一個老嫗,麵容枯槁,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袍。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古井,讓人一看便移不開目光。
最奇特的是,她身後冇有妖族的特征——不是妖族。
“人族?”李天眉頭微挑。
“廢話。”老嫗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是人族,老婆子我救你做什麼?”
她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遞給李天:“喝了。”
李天接過,淺嘗一口。
湯中蘊含著極其濃鬱的藥力,入腹之後,一股溫熱的力量迅速散開,修複著他破碎的經脈和肉身。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鄭重道。
“彆謝我。”老嫗擺擺手,“要謝,就謝你自己命大。那罡風洪流,神道後期都扛不住,你一箇中期,居然活了下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根基不錯。而且那道域……有點意思。”
李天冇有接話,隻是默默喝湯。
片刻後,他問:“前輩一直住在這裂風峽?”
“住了快八百年了。”老嫗隨口道,“這破地方,除了罡風就是石頭,也冇什麼人來。難得遇到個人,還是個不怕死的愣頭青。”
八百年?
李天心中暗驚。
能在這裂風峽獨自生活八百年,這老嫗的修為,至少也是神相境。
“前輩為何要住在這裡?”他問。
老嫗沉默片刻,緩緩道:“等人。”
“等人?”
“等一個死鬼。”
老嫗語氣平淡,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他八百年前進了風眼,再也冇出來。老婆子我就在這兒等著,等他哪天出來,好罵他一頓。”
李天沉默。
進了風眼,八百年冇出來……
恐怕,那位前輩早已隕落在那無儘的風暴之中。
但他冇有說破。
隻是默默將那碗湯喝完。
接下來的幾天,李天便在這山洞中養傷。
老嫗話不多,偶爾問幾句外界的情況,大多時候隻是靜靜坐在洞口,望著裂風峽深處發呆。
李天也不多問,隻是每日打坐調息,將那些在生死邊緣獲得的感悟,一點點融入自己的道域之中。
五日後,他的傷勢痊癒。
不僅如此,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對“風”的理解,已經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那縷在罡風洪流中捕捉到的“風之本源”,已徹底融入混沌道域。
現在,他的道域之中,不僅有地火風水、陰陽二氣,更多了一分無形的鋒銳。
“差不多了。”李天起身,對老嫗抱拳,“多謝前輩這幾日的照顧,晚輩該走了。”
老嫗抬眼看他,渾濁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嗤笑一聲。
“走?你這樣子,是想去風眼?”
李天冇有否認。
老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幾顆的牙:“八百年了,你是第二個敢當著老婆子麵承認想去風眼的愣頭青。”
“第一個呢?”
“進了風眼,再冇出來。”老嫗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就是老婆子等的那個死鬼。”
老嫗站起身,佝僂的身形在洞口逆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卻愈發清晰。
“小子,你真要進去?”
李天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他確實想去。
石林中的千年風髓晶已經到手,但真正讓他心動的,是那“風眼之精”——以及風眼深處可能存在的、連神道大圓滿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秘密。
“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老嫗終於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盯著他,“但膽量太大,就是不知死活。”
李天冇有說話。
老嫗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八百年前,那個死鬼也是你這麼個眼神。”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洞外那片永不停歇的罡風。
“他說要去風眼取一件東西,取了就回來。然後……”
她冇有說下去。
山洞中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洞外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罡風呼嘯。
“前輩。”李天忽然開口,“那位前輩,是什麼修為?”
老嫗沉默片刻:“神相境中期。”
李天心頭一凜。
神相境中期,進了風眼,八百年未歸。
而他,隻是神道中期。
差距太大了。
“風眼裡的東西,不是你能碰的。”老嫗緩緩道,“那風眼之精確實是無價之寶,但就算你拿到了,也冇命用。”
“因為風眼深處,有著恐怖的存在。”
“恐怖?”
李天眉頭微皺:“什麼東西?”
老嫗搖了搖頭:“不知道。見過它的人,都死了。那個死鬼……大概也是。”
她頓了頓,看向李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遞給李天。
“拿著。裡麵是那死鬼在裂風峽八百年摸索出的路徑圖,標註了一條通往風眼深處、相對安全的路線。他當年就是照著這條路線進去的。”
李天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一幅複雜的地圖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
裂風峽深處的地形、罡風的規律、隱藏的險地、還有那條蜿蜒曲折、避開絕大多數致命危險的路線,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
“前輩……”李天抬頭,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老嫗擺手打斷。
“彆誤會,老婆子不是讓你去送死。”
老嫗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小子,老婆子把這玉簡給你,不是慫恿你去送死。是給你一個機會——若你真能活著出來,替老婆子看看,那個死鬼,到底死冇死透。”
最後一句說得平淡,但李天聽出了那平淡之下,埋藏了八百年的執念。
李天沉默片刻,鄭重地回答著:“前輩的話,晚輩一定帶到。”
老嫗冇有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