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天然溶洞,天光自裂縫垂落,水潭幽深,水花四濺。陳默抱著蘇雨蟬掙紮上岸,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強行催動地靈乳療傷、搏殺水蚺、又被激流衝擊,雖成功脫出地下暗河,卻也讓他剛剛穩固一絲的傷勢再次加重,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起伏不定。
蘇雨蟬也嗆了水,劇烈咳嗽,但並無大礙。她顧不得自己,連忙幫陳默拍背順氣,眼中是掩不住的擔憂。
片刻後,陳默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投向溶洞一側,那條明顯帶著人工開鑿痕跡、通往上方、儘頭隱於一扇古樸石門的石階。石門厚重,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青苔,但形製規整,門楣隱約可見模糊的浮雕紋路,風格古樸,絕非天然形成。
“這裡……有人住過?”蘇雨蟬也注意到了,驚訝地低語。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強撐著站起,拖著傷體,緩步靠近石階。他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石階、石門,以及周圍的岩壁。石階的鑿痕陳舊,覆蓋的灰塵厚實,顯然已有漫長歲月無人踏足。石門緊閉,並無禁製光芒流轉,但門縫嚴密,不知如何開啟。四周岩壁也無任何靈力波動或符文痕跡,似乎隻是一處普通的、被人遺忘的避世居所。
然而,陳默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異樣。此地深處幽穀,有地靈乳、骸骨妖獸、地下暗河,本就透著不凡。如今又出現人工開鑿的石階與石門,絕非巧合。是某個古修士的隱修洞府?還是與那“地靈乳”有關的遺蹟?
他嘗試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神識探向石門,想感知內部情況。然而,神識剛剛觸及石門,便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無形力量輕輕彈開,根本無法滲入分毫。這並非禁製,更像是石門本身的材質特殊,有隔絕神識探查之效。
“有古怪。”陳默心中警惕更甚。越是看起來普通,越可能暗藏玄機。但他此刻重傷,不宜久留外部,這石門之後,或許是更安全的環境,也可能藏著未知的危險。然而,返回已不可能,外麵有骨妖與搜尋者,地下暗河也非善地。
“上去看看,小心。”陳默對蘇雨蟬低聲道。他當先踏上石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感知著腳下與周圍的細微變化。蘇雨蟬緊隨其後,手中緊握著那柄削尖的木棍。
石階不長,約莫百級,儘頭便是那扇緊閉的石門。近距離觀察,石門更加古樸,門軸處有鏽蝕痕跡,似乎可以推開。陳默將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門麵上,微微用力。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彷彿塵封了萬載歲月的摩擦聲響起,石門並未上鎖,在陳默的推動下,沉重而緩慢地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一股陳腐、乾燥、混雜著淡淡藥香與灰塵的氣息,自門內撲麵而來。
陳默示意蘇雨蟬後退,自己則側身立於門旁,凝神傾聽片刻,確認門內並無活物氣息或危險動靜,這才緩緩將石門徹底推開。
門後景象,映入眼簾。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石室,方圓約十丈。石室頂部鑲嵌著數顆早已黯淡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柔和的光芒,照亮室內。四壁光滑,開鑿有壁櫥與石架,但大多空空如也,隻有零星幾個玉瓶、木盒散落,佈滿灰塵。石室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質丹爐,爐身古樸,三足鼎立,爐蓋緊閉,爐下有一方熄滅已久的、刻有聚火符文的石台。丹爐旁,有一張石桌,兩方石凳。石桌一角,散落著幾枚顏色黯淡的玉簡。而在石室最內側靠牆位置,則是一張簡單的石床,床上似乎盤坐著一道身影,但被厚厚的灰塵覆蓋,看不清麵目,毫無生機。
整體看來,這像是一個古代煉丹師的簡易洞府,早已廢棄多年。
陳默目光首先落在中央的丹爐上。能在此地開爐煉丹,這丹爐與可能殘留的丹藥,或許對他療傷有大用。他緩步上前,以神識仔細探查丹爐。爐身無禁製,爐蓋有簡單的封閉符文,但年久失效。他輕輕掀起爐蓋。
“呼——”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糊、藥渣腐敗、以及一絲奇異清香的古怪氣味衝出。爐內並無成丹,隻有一層厚厚的、顏色暗沉的藥渣。顯然,最後一爐丹煉廢了,或者,煉丹者未來得及收丹便發生了意外。
陳默心中微感失望,但並未放棄。他看向散落的玉瓶木盒,走過去一一打開。大部分瓶子盒子都是空的,或者裡麵的丹藥早已化作毫無靈性的粉末。唯有在壁櫥最深處,一個被塵土半掩的、以“封靈木”製成的黑色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靈木有儲存靈物、防止靈氣流失之效,能用到此木,裡麵東西或許不凡。
他小心拂去灰塵,打開木盒。盒內鋪著柔軟的紅色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三樣物品:一枚通體赤紅、龍眼大小、散發著溫熱氣息與精純火靈力的丹藥;一枚色澤深紫、表麵有天然雲紋、散發著清涼安神氣息的丹藥;以及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溫潤、刻著複雜星圖與“乙木”古篆的青色令牌。
陳默拿起那枚赤紅丹藥,仔細辨彆。丹藥圓潤,丹紋清晰,藥香內斂,入手溫熱,其中蘊含的火行靈力精純而磅礴,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滋養之意。“這是……‘赤陽生生丹’?不,品質似乎更高,火行生機更加純粹,難道是……‘赤陽造化丹’?”他心中一震。赤陽造化丹,乃是金丹期療傷聖藥,尤其對修複肉身損傷、補充氣血生機有奇效,更蘊含一絲純陽造化之力,可驅除陰寒邪毒,穩固道基,價值連城!對他此刻的傷勢,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又拿起那枚深紫色丹藥。“紫府蘊神丹”的強化版?不,是“太陰養魂丹”!專治神魂創傷,滋養魂力,對修複他受損的神魂大有裨益!
最後,他拿起那塊青色令牌。令牌材質奇特,觸手生溫,其中隱隱有精純的乙木靈氣流轉,更有一股與這片幽穀地脈隱隱呼應的奇異波動。令牌背麵的星圖與“乙木”二字,似乎昭示著某種身份或權限。
“煉丹師的身份令牌?還是控製此地某種禁製的信物?”陳默沉吟。他將令牌和兩枚丹藥小心收好,心中驚喜。此行雖險,但收穫遠超預期。有了赤陽造化丹和太陰養魂丹,他恢複傷勢的速度將大大加快!
他又看向石床上那具覆滿灰塵的身影。走上前,輕輕拂去灰塵。果然是一具早已坐化的骸骨,骨骼呈玉色,顯然生前修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骸骨保持著打坐姿勢,雙手疊放膝上,指骨間,似乎握著一卷暗黃色的皮紙。
陳默對骸骨躬身一禮:“誤入前輩洞府,取丹療傷,實屬無奈。他日若有機緣,必當回報。”說罷,小心地取下那捲皮紙。
皮紙入手柔韌,不知是何獸皮所製,曆經歲月而不腐。展開一看,上麵並非功法,而是一份手劄,以古篆書寫,字跡娟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
“餘,青木散人,避世於此‘乙木幽穀’三百載,精研丹道,培植靈藥。奈何大限將至,金丹無望,徒留此身。洞府簡陋,唯丹爐一座,殘丹數枚,留贈有緣。穀中‘地靈乳’乃餘以‘乙木青華陣’彙聚地脈陰華所凝,百年方得一滴,有滋養靈根、修複道基之效。然,餘坐化前,感地脈有變,陰氣凝聚,恐有‘骨煞’滋生,守護地乳,後來者取之慎之……”
“此‘乙木令’乃控製穀中殘存陣法樞紐之信物,憑此可感應地脈,規避部分天然險地,亦能開啟餘之藥圃禁製(已荒廢)。然,餘陣法造詣尋常,所布‘乙木青華陣’年久失修,效力十不存一,地靈乳生成愈緩,且與地底陰煞之氣糾纏,恐生異變,慎用……”
“若得此劄,即是有緣。丹道傳承,儘在爐旁玉簡,然多殘缺,聊作參考。洞府外石階儘頭,有單向傳送陣,可通穀外‘黑風嶺’,然能量耗儘已久,需以至少中品靈石十枚,或同源木屬性精純靈力啟動……”
手劄到此為止,後麵似乎還有內容,但紙張下半部分有燒灼痕跡,已然缺失。
陳默看完,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這幽穀名為“乙木幽穀”,是一位號“青木散人”的女丹師隱居之地。地靈乳果然是她以陣法彙聚培育而成。那骸骨妖獸(骨煞)也是因地脈陰氣與地靈乳氣息糾纏異變而生。洞府外的單向傳送陣,則是離開此地的關鍵!
隻是,傳送陣需要能量啟動。中品靈石他冇有那麼多,同源木屬性精純靈力……他看向手中的“乙木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殘存的一絲、得自地靈乳與玉髓芝的、微弱的木屬性生機。或許……可以嘗試?
他立刻走向洞府門口,果然在石門內側牆壁上,發現了一個與“乙木令”大小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將令牌嵌入,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間更小的、僅有丈許方圓的石室。石室地麵,銘刻著一個直徑五尺、佈滿灰塵的傳送陣圖,陣圖中央的靈石凹槽空空如也。
果然是傳送陣!而且儲存尚算完整!
絕處逢生!陳默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隻要啟動此陣,便能離開這危機四伏的幽穀!
他不再猶豫,立刻返回主室,將赤陽造化丹和太陰養魂丹服下,然後盤膝坐在傳送陣旁,開始全力煉化丹藥,恢複傷勢與靈力。蘇雨蟬則守在一旁,為他護法。
兩枚金丹期頂級丹藥下肚,磅礴精純的藥力轟然化開。陳默隻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修複著破損的肉身與經脈;一股清涼之意沉入識海,滋養撫慰著刺痛的神魂。寂滅金丹在藥力與地靈乳殘存生機的共同作用下,加速旋轉,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金丹內的煞力迅速恢複、壯大!
時間,在療傷與恢複中飛速流逝。這一次,是真正的、安全的療傷,且有頂級丹藥輔助。
三日後,陳默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沉凝悠長。傷勢雖未痊癒,但已好了七七八八,經脈基本貫通,金丹裂痕癒合大半,修為恢複到了金丹初期,且因禍得福,根基在赤陽造化丹的純陽造化之力與地靈乳生機滋養下,似乎更加穩固紮實。神魂創傷也好了大半。
是時候離開了。
他起身,走到傳送陣前,取出“乙木令”,嘗試將自身恢複的煞力,混合著體內那一絲得自地靈乳的木屬性生機,緩緩注入令牌之中,再通過令牌,引向傳送陣的樞紐。
“嗡……”
乙木令微微亮起青碧色的光芒,與地麵陣圖產生共鳴。陣圖之上,灰塵無風自動,部分符文開始逐一亮起,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然而,光芒亮到約三分之一處,便停滯不前,後繼乏力。顯然,他注入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啟動陣法。
“果然不夠。”陳默皺眉。他修為未複,且自身煞力與木屬性靈力相沖,轉化效率太低。
“用這個……可以嗎?”蘇雨蟬忽然開口,遞過來一樣東西。是之前陳默給她防身、她一直冇用上的、一張最低階的“木藤符”。這符籙蘊含一絲微弱的木屬性靈力。
陳默心中一動。或許,可以嘗試以符籙中純粹的、雖然微弱但屬性契合的木靈力為引,結合乙木令與自身煞力,強行啟用陣法?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
他將木藤符貼在乙木令上,同時全力運轉寂滅金丹,將煞力源源不斷注入令牌,並嘗試以寂滅道韻的精細控製,調和煞力與木靈力的衝突,引導它們共同注入陣眼。
“嗡——!!!”
陣圖光芒驟然變得刺目,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強大的空間波動瞬間充斥整個小石室!一個扭曲的光門,在陣圖中心緩緩成型!
成功了!
“走!”陳默一把拉住蘇雨蟬,縱身躍入光門之中!光芒一閃,兩人身影消失。石室內,陣圖光芒迅速黯淡,重歸沉寂。那枚木藤符與乙木令,也因能量耗儘,化為齏粉。
煞星離幽穀,傳送啟新程。這單向傳送陣的儘頭,那所謂的“黑風嶺”,又將是一片怎樣的天地?而離開了這暫時的庇護所,重傷初愈的他們,又將麵臨怎樣的挑戰與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