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的黑暗,混合著水流聲、岩石冰冷的觸感,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藥草混合的氣味。蘇雨蟬蜷縮在狹窄孔道的角落,緊緊抱著懷中氣息微弱、體溫低得嚇人的陳默。外麵的撞擊聲早已停止,但死亡的陰影並未散去。地靈乳的清香與陳默身上傷口散發的、被骨妖死氣侵蝕的淡淡腐臭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詭異氛圍。
水囊中的地靈乳大約有小半囊,色澤乳白,靈氣盎然。蘇雨蟬按照陳默昏迷前的吩咐,先是自己抿了一小口。液體入喉,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清涼氣流瞬間散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她初醒不久、依舊脆弱的靈根與經脈,連日來的疲憊與驚嚇都緩解了不少,甚至連感知都敏銳了一絲。她知道此物珍貴,不敢多用,立刻用葉片捲成小勺,舀起一點,混合著自己嚼碎的丹藥,小心地喂入陳默口中。
地靈乳蘊含的純淨生機與陰寒靈氣,對陳默的傷勢似乎有奇效。丹藥之力在其引導下,更快地化開。蘇雨蟬能感覺到,陳默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氣息,漸漸變得悠長了一分,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繼續惡化。肩上那恐怖的傷口,流出的血也漸漸轉為鮮紅,死氣侵蝕似乎被遏製住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陳默傷得太重,地靈乳雖好,但量太少,且主要功效在於滋養與補充生機,對修複斷裂的經脈、破碎的金丹、受損的神魂,效果有限。他需要更對症、更強大的丹藥,或者長時間的閉關靜養。然而,此地危機四伏,前有骨妖可能並未遠離,後有那群搜尋者的同夥隨時可能出現,他們根本冇有安全療養的環境和時間。
“必須離開這裡,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蘇雨蟬心中焦急。她藉著孔道石縫透入的、不知從何處反射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看向孔道深處。之前他們是從另一側爬進來的,另一頭似乎連接著地下暗河,水流湍急,不知通往何處。或許,那是唯一的出路?
但陳默昏迷不醒,她自己修為低微,如何能帶著他穿過可能存在的危險暗河?
時間在焦灼與擔憂中緩慢流逝。每隔一段時間,蘇雨蟬就給陳默喂一點地靈乳與丹藥,並用溪水為他清理傷口,更換簡陋的包紮。她自己也靠著地靈乳維持體力,並嘗試按照陳默所授的《青木長春訣》吐納,引導體內那微弱的地靈乳靈氣,溫養靈根。不知不覺,她竟在這巨大的壓力與靈氣溫養下,自然而然地完成了第一次引氣入體,踏入了煉氣一層!雖然微不足道,但總算有了一絲自保之力(或許能催動最基礎的法術或符籙),更重要的是,這讓她看到了希望,堅定了心誌。
一日後,陳默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渙散,隨即迅速凝聚,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深邃。他第一時間感應自身狀況。傷勢依舊沉重,但在地靈乳與丹藥的滋養下,肉身的外傷與死氣侵蝕被暫時穩住,最危險的流血與惡化趨勢止住了。經脈斷裂處傳來細微的麻癢,那是地靈乳生機在緩慢起效。寂滅金丹依舊黯淡裂痕,但不再有崩解跡象,金丹內重新凝聚了微弱的一絲煞力。神魂雖然刺痛,但已能進行清晰的思考。
“還活著……而且,恢複了一絲行動力。”陳默心中評估。他嘗試動了動手指,雖然牽動傷口劇痛,但已能掌控。這得益於《黃泉煉煞訣》打下的堅實肉身根基,以及地靈乳的及時滋養。
“陳默!你醒了!”蘇雨蟬喜極而泣。
“嗯。”陳默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但有了中氣。他看向蘇雨蟬手中水囊,“地靈乳……用了多少?”
“隻用了一點點,大部分都留著。”蘇雨蟬連忙道,又將水囊遞給他,“我、我好像能引氣入體了……”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地靈乳本就是滋養靈根的絕佳靈物,蘇雨蟬靈根初醒,在此壓力下引氣成功,也在情理之中。他接過水囊,神識略微探查,裡麵還剩約三分之二。“做得好。”他讚了一句,冇有多言,拔開水囊塞子,仰頭將剩餘的地靈乳,一口氣喝下了大半!隻留下最後約四分之一。
此舉讓蘇雨蟬一愣。地靈乳珍貴,陳默重傷,多服些是應該,但如此“豪飲”……
陳默冇有解釋。磅礴精純的生機與靈力瞬間在體內炸開,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洪水。他悶哼一聲,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巨大的衝擊。但他立刻盤膝坐起(動作牽動傷口,冷汗直流),全力運轉《黃泉煉煞訣》,引導著這股狂暴的靈力洪流,按照特定路線,瘋狂衝擊、疏通、接續著體內那些斷裂堵塞的經脈!同時,分出一部分精純生機,重點滋養心臟、丹田、識海,並嘗試以寂滅道韻為引,煉化地靈乳中的陰寒靈氣,補充寂滅金丹的損耗,修複其裂痕。
這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他傷勢未愈,經脈脆弱,如此狂暴地引導靈力衝擊,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徹底碎裂,傷上加傷。但他等不起!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恢複一定的實力,至少要有自保和行動的能力!地靈乳的磅礴生機,就是他搏命的資本!
痛苦!難以想象的痛苦!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體內穿刺、攪動。陳默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麵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在狂暴靈力衝擊下破裂。但他咬緊牙關,額頭冷汗如雨,眼神卻冰冷如鐵,死死守住靈台清明,精準地控製著每一分靈力。
蘇雨蟬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卻又不敢出聲打擾,隻能緊緊攥著衣角,祈禱。
一個時辰後,陳默身上蒸騰起淡淡的白色霧氣,那是地靈乳靈氣被煉化後逸散的異象。他猛地睜開眼睛,張口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氣息卻驟然攀升了一截!雖然依舊虛弱,但比之前好了太多!體內主經脈被強行貫通了大半,雖然依舊疼痛脆弱,但已能勉強承載靈力運轉。寂滅金丹的裂痕癒合了一絲,金丹內的煞力恢複到了約莫全盛時期的一成左右!更重要的是,肉身生機被大幅激發,外傷加速癒合,左肩的骨妖死氣也被地靈乳的生機配合寂滅道韻徹底驅除、壓製。
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實力也僅僅恢複到了相當於築基中期左右的水平,且不能持久作戰,但至少,有了行動和基本的自保之力!
“走!”陳默站起身,雖然身形微晃,但腳步已穩。他將剩下的最後一點地靈乳交給蘇雨蟬:“這個你收好,日後或許有用。我們離開這裡。”
“去哪裡?”蘇雨蟬連忙扶住他。
“沿著暗河走。”陳默看向孔道深處水聲傳來的方向,“此地不宜久留。暗河通往山外,或許能找到出路。即便找不到,也比困守在此安全。”
兩人不再猶豫,蘇雨蟬攙扶著陳默,沿著狹窄潮濕的孔道,向深處行去。孔道越來越低矮,最後一段甚至需要匍匐爬行。水流聲越來越大,寒氣逼人。
爬出孔道儘頭,眼前是一條寬闊幽深的地下河道。河水漆黑如墨,水流湍急,不知多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腥氣。河道兩側是濕滑的岩壁,幾乎冇有落腳之處。遠處,隱約可見一個光點,似乎是河道的出口。
“抱緊我,無論如何不要鬆手。”陳默沉聲道,取出一根堅韌的獸筋繩索,將蘇雨蟬與自己牢牢捆在一起。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了冰冷的暗河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湍急的水流帶著巨大的力量,裹挾著兩人,朝著下遊的光點方向衝去。陳默全力運轉煞力,護住兩人,同時以神識探查前方,避開水中可能存在的暗礁與漩渦。蘇雨蟬緊緊閉著眼,死死抱住陳默。
暗河之中,並非坦途。有急轉彎,有落差瀑布,更有潛藏在水下的、被水流打磨得鋒利如刀的岩石。陳默憑藉恢複的一成實力與豐富的經驗,艱難地操控著方向,躲避危險,身上難免增添新傷。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出口光點,已經能看清外麵是一片更大的、被天光照亮的溶洞時,異變突生!
側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岩壁凹陷中,數條水桶粗細、色澤暗綠、佈滿吸盤、口器中佈滿利齒的“水蚺”,如同潛伏已久的殺手,猛地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噬向兩人!這些水蚺顯然是此河霸主,氣息都在築基期,悍不畏死。
陳默眼神一冷,此刻避無可避!他並指如劍,數道凝練的“寂滅指劍”激射而出,精準地射入幾條水蚺的頭顱!指劍蘊含的寂滅道韻對血肉生靈殺傷力更大,幾條水蚺瞬間斃命,但仍有兩條躲過,巨尾狠狠抽來!
“嘭!”
陳默勉強側身,以背硬抗了一記,喉嚨一甜,血氣翻湧。同時,他左手快如閃電,扣住另一條水蚺抽來的尾巴,寂滅煞力狂湧而入,瞬間將其生機斷絕!但就這片刻耽擱,兩人已被湍急的水流衝得失去平衡,狠狠撞在出口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噗!”
陳默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發黑。但他死死抱住蘇雨蟬,藉著水勢,終於衝出了暗河出口,墜入了下方一個更大的、水光粼粼的深潭之中。
“嘩啦——!”
兩人從潭水中冒出頭。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底部,頭頂是高不可攀的穹頂,有天光自數道裂縫中射下。溶洞一側,竟有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向斜上方延伸的粗糙石階!石階儘頭,隱約可見一扇緊閉的、佈滿灰塵的古老石門!
“這是……人工痕跡?”陳默心中一震。難道這幽穀深處,並非絕地,而是……有前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