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空氣瞬間凝固。林氏兄妹臉色煞白,蘇雨蟬也緊張地握住陳默的手。元嬰大宗焚天穀的追兵,如同懸頂之劍,比之沙傀王、黑炎穀乃至三大家族,壓迫感強了何止百倍!金丹真人帶隊,懸賞驚人,足以讓任何散修、任何勢力瘋狂。
陳默麵色沉靜,眼中卻寒光閃爍。炎魔沙漠的舊事,終於找上門了。他當時隻為自保,斬殺那幾名跋扈修士,未料竟惹出如此大禍。焚天穀嫡孫,攜重寶……想來那幾人身上確實有些來曆不凡之物,隻是當時匆匆焚燬,未曾細查。血脈追蹤,魂燈指引,這等手段,已超出尋常範疇,可見其重視程度。
“難怪當初在斷魂澗外,被黑炎穀追殺時,那幾人似在尋人,原來是雙重懸賞。”陳默心念電轉,瞬間明瞭。黑炎穀在明,焚天穀在暗,自己早已陷入天羅地網而不自知。好在此地偏遠,訊息滯後,對方尚未鎖定確切位置。
“走!”他不再猶豫,立刻起身,袖袍一卷,將桌上物品儘數收起,動作乾淨利落。蘇雨蟬三人也迅速收拾。
陳默略一思索,從儲物戒中取出四張薄如蟬翼、靈光內斂的麵具——得自黑炎穀修士的“幻形麪皮”,可短暫改變容貌氣息,對金丹以下修士有效。他分給三人,自己也戴上一張,瞬間化作一個麵色蠟黃、神情木訥的中年修士,氣息壓製在築基中期。蘇雨蟬化作普通婦人,林氏兄妹也改頭換麵。
“記住,從現在起,我叫墨塵,你們是我雇傭的嚮導和仆從,前往流火荒原尋找‘火玉髓’。謹言慎行。”陳默沉聲叮囑,又遞過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給林山,“去坊市采購足量清水、辟火符、避毒丹,以及流火荒原的詳細地圖,越快越好。不要引起注意。”
“是!”林山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接過儲物袋匆匆離去。林月與蘇雨蟬守在陳默身邊,不敢稍離。
陳默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靈覺卻如蛛網般散開,籠罩客棧周圍。城中喧嘩依舊,但隱約可聞關於焚天穀懸賞的議論,人心浮動。半個時辰後,林山返回,麵色凝重:“前輩,東西已備齊。坊市中已有人在暗中打探,有焚天穀弟子持畫像盤問過往散修,懸賞已傳開。此地不宜久留。”
陳默點頭,四人不再停留,悄然離開客棧,混入人流,朝城門方向行去。城門處,盤查果然嚴了許多,幾名身著赤紅法袍、氣息淩厲的修士(皆是築基期)正冷眼掃視過往行人,手中拿著留影石,正是陳默易容前的模糊影像。旁邊還站著兩名黃沙集的本地執事,點頭哈腰。
陳默心中冷笑,幻形麪皮乃上古奇物,豈是這些築基修士能看破?他神色如常,帶著三人,繳納了出城費用,順利通過盤查。出城後,他並未立刻駕遁光,而是租了四匹“沙駝獸”,不緊不慢地向西北方向行去,儼然一副尋常商旅模樣。
直至遠離黃沙集百裡,確認無人跟蹤,陳默才收起沙駝,祭出得自黑炎穀長老、經過改頭換麵的飛行法器“赤雲梭”,帶著三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赤色遁光,貼著沙丘低空疾馳,直撲西北方的流火荒原。
赤雲梭上,氣氛壓抑。蘇雨蟬擔憂地看著陳默,欲言又止。陳默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安心,目光卻望向西北天際。流火荒原,是西漠中有名的險地,終年高溫,地火肆虐,火煞瀰漫,環境惡劣,妖獸凶悍,但同樣人跡罕至,是絕佳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那裡火煞之氣濃鬱,可乾擾甚至隔絕血脈追蹤之類的秘術。這是他選擇此路的關鍵。
“焚天穀勢力龐大,金丹真人帶隊,甚至可能有元嬰老祖關注。此番懸賞,恐已傳遍西漠東部。流火荒原雖險,也非絕對安全。我們必須儘快穿過荒原,進入西漠更深處,乃至離開西漠。”陳默心中思量,壓力如山。但他心誌堅毅,越是大難臨頭,越是冷靜。元嬰之威,非他現在所能抗衡,唯有暫避鋒芒,積蓄力量。
三日後,前方地平線出現一片赤紅。空氣驟然乾燥灼熱,熱浪滾滾,連風都帶著硫磺味。大地龜裂,岩漿河如同暗紅的脈絡在大地上蜿蜒,遠處可見噴發的火山和扭曲的熱浪。流火荒原,到了。
陳默降下赤雲梭,收起法器。此地高空飛行,極易引來火係妖獸或觸發地火爆發。四人服下避火丹,激發辟火符,周身籠罩淡淡靈光,抵禦高溫。蘇雨蟬有玄陽辟邪佩護體,倒還輕鬆。林氏兄妹修為較弱,需不時服丹補充靈力。
踏入荒原,熱浪撲麵,腳下砂石滾燙。陳默展開地圖,辨明方向,朝著荒原深處、一處標記為“熔岩裂穀”的區域前進。據地圖所示,裂穀深處有“地火靈脈”彙聚,或有“百年地心乳”產出,且環境極端,可有效隔絕追蹤。
荒原中危機四伏。有潛藏地底、突然暴起噬人的“熔岩火蜥”;有噴吐毒火、成群結隊的“赤火毒蜂”;更有無形無質、可引燃修士靈力的“心火煞”。陳默靈覺全開,玄陰窺靈環微啟,提前規避大部分危險。偶有避無可避的妖獸襲擊,他便以雷霆手段擊殺,絕不留活口,避免氣息泄露。暗玄煞力在此地雖受火煞剋製,但寂滅道韻對火係妖獸的魂體同樣有奇效,加之他修為大進,尋常三階以下妖獸,難擋其鋒。
十日後,四人深入荒原千裡,周圍已是一片赤地千裡,岩漿橫流的景象。溫度高得可怕,辟火符消耗極快。林氏兄妹已顯疲態。蘇雨蟬有寶物護體,尚能支撐,但長時間高溫炙烤,本源未複的她,臉色也越發蒼白。
陳默尋了一處相對穩固的火山岩背陰處,佈下隱匿和隔熱陣法,暫作休整。他取出“熾陽石”和“冰心砂”,以《玄陰總綱》中記載的秘法,調和陰陽,煉化入體,補充消耗,並嘗試以火煞磨礪煞力,竟有精進之效。危機之中,亦是修行之機。
休整一日後,繼續前行。越靠近熔岩裂穀,火煞越濃,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煞氣漩渦,尋常築基修士觸之即燃。陳默不得不加大煞力輸出,護住三人。
這日,正行至一處巨大的岩漿湖旁,湖中氣泡翻滾,熱浪滔天。陳默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頭,隻見天際儘頭,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方向正是他們所在!那遁光氣勢恢宏,遠超築基,赫然是金丹修士!
“不好!”陳默瞳孔驟縮,毫不遲疑,一把拉住蘇雨蟬,對林氏兄妹低喝:“收斂氣息,入陣!”他瞬間激發早已準備好的、得自一處古修洞府的殘破陣盤“小須彌幻陣”,此陣可扭曲光線與氣息,製造幻象,雖殘破,但全力激發下,或可瞞過一時。
四人身影一陣模糊,融入灼熱的空氣與岩石陰影中,彷彿從未存在。
赤紅遁光轉瞬即至,懸停在岩漿湖上空,顯露出一名身穿赤紅道袍、麵如重棗、雙目如電的中年道人。正是焚天穀此次帶隊追凶的金丹長老之一——烈陽真人!他氣息磅礴,周身有赤色火焰虛影繚繞,灼熱的靈壓讓下方岩漿都為之沸騰。
烈陽真人眉頭緊皺,手持一麵赤色羅盤,羅盤指針正劇烈顫動,指向下方某處,卻又模糊不定。“怪事,血脈羅盤明明在此地有反應,為何又消失了?”他神識如潮水般掃過下方岩漿湖及周圍區域,灼熱的神識讓岩石都微微發紅。
陳默屏息凝神,將《玄陰總綱》中的斂息秘術運轉到極致,暗玄煞力內斂如死水,幻形麪皮微微發燙,抵抗著神識探查。蘇雨蟬三人更是大氣不敢喘。
神識掃過數遍,一無所獲。烈陽真人麵色不虞:“莫非是地火乾擾?或是那小賊有異寶遮掩?”他冷哼一聲,翻手取出一枚赤色令牌,打入一道法訣。令牌光芒一閃,化作數十道赤色流光,冇入四周虛空,似乎在佈置某種探查禁製。
陳默心中凜然,知道不能再等。一旦禁製成型,這小須彌幻陣未必能瞞過。他悄然取出最後一張“小挪移符”,扣在掌心,同時傳音三人:“準備,聽我號令,全力向東突圍!”
就在烈陽真人禁製即將成型,陳默準備捏碎挪移符的刹那——
“轟隆隆!!!”
不遠處一座休眠火山突然猛烈噴發!熾熱的岩漿沖天而起,濃煙蔽日,無數火山彈如雨點般砸落!整個大地都在震顫!顯然,是烈陽真人肆無忌憚釋放神識和靈力,引動了此地脆弱的地脈!
“嗯?”烈陽真人猝不及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災分散了注意力,連忙升起護體靈光,抵擋落石與岩漿。他佈下的禁製也被狂暴的火山噴發衝擊得七零八落。
天賜良機!
“就是現在!”陳默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猶豫捏碎小挪移符!銀光一閃,四人身影瞬間消失!
幾乎在同時,烈陽真人猛地轉頭,看向他們消失的方向,怒喝一聲:“小賊休走!”他感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空間波動!赤紅遁光暴漲,就要追擊!
然而,更為狂暴的第二次噴發接踵而至!一道直徑數十丈的岩漿巨柱轟然衝起,直撲烈陽真人!其中更夾雜著無數被地火煞氣侵蝕、陷入狂暴的火係妖獸!整個岩漿湖區域瞬間化作一片毀滅地獄!
“混賬!”烈陽真人又驚又怒,不得不先應付這滔天災劫與妖獸圍攻,眼睜睜看著那絲空間波動消失在狂暴的火煞亂流中,再難追蹤。
千裡之外,一處焦黑的峽穀裂縫中,銀光閃過,陳默四人踉蹌現身。陳默臉色一白,強行壓製住空間傳送的不適和煞力反噬,急聲道:“快走!他很快會追來!”
顧不得調息,陳默再次祭出赤雲梭,將速度催到極致,化作一道赤線,朝著熔岩裂穀更深處亡命飛遁!身後遠處,火山噴發的轟鳴隱約可聞,更有一道暴怒的神識隱隱掃過天際。
煞星遁入荒原,焚天追兵已至。前有絕地險阻,後有金丹索命,真正的生死逃亡,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