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雲梭在焦黑的天幕下化作一道微弱的紅痕,緊貼著地麵,在岩漿橫流、地火噴湧的荒原上亡命飛遁。身後,火山噴發的轟鳴隱約可聞,一道暴怒的金丹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不斷掃過天空與大地,雖因距離和火煞乾擾變得模糊,卻如跗骨之蛆,死死咬在陳默心間。
“快!再快!”陳默心中低吼,丹田煞力瘋狂湧入腳下飛梭。赤雲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速度飆升,梭身在灼熱氣流中劇烈震顫。蘇雨蟬緊咬牙關,死死抓住梭沿,臉色蒼白。林山、林月兄妹更是麵無人色,在金丹真人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陳默目光如鷹,緊盯著前方。熔岩裂穀,是唯一生路。那裡地火煞氣更為狂暴混亂,足以乾擾甚至遮蔽血脈追蹤類的秘術,地形也更加複雜,便於周旋隱匿。必須趕在烈陽真人擺脫火山糾纏追上來之前,衝入裂穀深處!
“轟!”
側方一道地火柱毫無征兆地噴發,赤紅的岩漿如怒龍沖天。陳默瞳孔驟縮,操控飛梭一個急轉,險之又險地擦著火柱邊緣掠過。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護體靈光發出“滋滋”聲響,幾欲破碎。蘇雨蟬驚呼一聲,險些被甩出去,被陳默一把拉住。
“穩住!”他低喝一聲,神識全開,玄陰窺靈環運轉到極致,豎眼於識海微睜,竭力捕捉著前方能量流動的薄弱之處,規劃著最危險的航線。火煞、毒煙、岩漿、空間裂縫……危機四伏。短短數百裡路程,竟比任何一場搏殺都要驚心動魄。
一個時辰後,前方地平線出現一道猙獰的、橫貫東西的巨大裂縫,如同大地被巨斧劈開。裂縫寬逾千丈,深不見底,滾滾熱浪混合著硫磺與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從穀底升騰而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穀壁陡峭,佈滿蜂窩狀的熔岩孔洞,時有赤紅火蛇噴吐。這裡便是熔岩裂穀,真正的絕地。
赤雲梭毫不猶豫,一頭紮入翻滾的熱浪之中,沿著陡峭的穀壁向下俯衝。一入裂穀,溫度驟升數倍,狂暴的火煞之氣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四麵八方攢刺而來。辟火符的光芒急速黯淡,林氏兄妹的護體靈光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崩潰。
“吞下這個!”陳默甩出兩粒“冰心護脈丹”,林山、林月連忙服下,一股清涼之意散開,才勉強穩住。蘇雨蟬有玄陽辟邪佩護體,尚能支撐。陳默則全力撐開暗玄煞力護罩,將三人一併護住。煞力陰寒,本與火煞相剋,此刻卻成了天然的屏障,但消耗也極大。
他一邊飛遁,一邊瘋狂汲取穀中濃鬱到化不開的火煞之氣,以《黃泉煉煞訣》強行煉化,補充消耗。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火煞暴烈,與陰寒煞力在他經脈中激烈衝突,如同冰火兩重天,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陳默麵不改色,甚至引導著這衝突的力量,去淬鍊、提純自己的煞力。《玄陰總綱》有雲:“陰極陽生,寂滅蘊火”,極端的環境,正是磨礪己身、體悟陰陽寂滅之道的契機。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富貴險中求,道途亦如是!
穀深不知幾許,光線愈發昏暗,唯有岩漿流淌的紅光與不時噴發的地火提供照明。神識在此地受到極大壓製,探出不過百丈。陳默不敢停留,不斷改變方向,向下、向更深處、向能量最混亂的區域鑽去。他必須將自己徹底融入這片狂暴的火海,才能躲過金丹真人的追蹤。
又過了半個時辰,已不知深入地下多遠。周圍已不再是尋常的岩石,而是暗紅色的、半凝固的熔岩層,溫度高得足以瞬間融化凡鐵。空氣稀薄,充斥著劇毒氣體。赤雲梭的靈光已黯淡到極限,表麵開始出現融化跡象。
“不能再飛了!”陳默果斷收起即將報廢的飛梭,四人落在一塊凸出岩壁的、相對穩固的巨大黑色玄武岩上。岩石滾燙,若非有靈力護體,腳底瞬間便會焦糊。
“以此地為基,佈陣!”陳默毫不遲疑,取出得自各處、品質最佳的陣旗陣盤。此刻已顧不得心疼。他以“小五行顛倒陣”為基,融入“玄陰斂息陣”和“幻形匿蹤陣”的精華,又加入大量“熾陽石”、“冰心砂”調和陰陽,佈下一座複合大陣。陣法一成,光華流轉,將四人身形、氣息徹底掩蓋,與周圍狂暴的火煞環境融為一體,從外界看,此地隻是一處能量稍顯紊亂的普通岩壁。
“抓緊時間調息,恢複靈力。此地火煞極重,對修煉火屬性功法者是絕地,對我等卻是天然屏障,烈陽真人一時半會找不到我們。但陣法維持需消耗大量靈石,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更穩妥的藏身之所,或者……解決追兵。”陳默沉聲道,分發丹藥靈石。
蘇雨蟬三人連忙盤膝坐下,吞服丹藥,全力恢複。陳默則站在陣法邊緣,神識透過陣法,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陣法能隔絕氣息,卻阻隔不了他的神識感應。
烈陽真人的神識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掃過裂穀,越來越近,越來越暴躁。顯然,火山噴發並未困住他太久。陳默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金丹真人的神識強度和範圍遠超築基,這般地毯式搜尋,遲早會發現端倪。這臨時陣法,瞞不了多久。
“必須主動出擊,擾亂其判斷,爭取時間。”陳默眼中寒光一閃。坐以待斃,絕非他風格。他看向穀底更深處,那裡火煞之氣濃鬱得近乎液態,岩漿河奔騰咆哮,甚至隱約可見一些在極端環境下誕生的火係精怪遊弋。那是連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的絕地。
“你們在此隱匿,無論發生何事,不得出陣,不得動用神識探查。”陳默對蘇雨蟬三人鄭重叮囑,將陣法控製中樞交給她,“若陣法被破,或我一日未歸,你便激發此符,帶他們向東突圍,能走多遠走多遠。”他遞過一枚保命玉符,裡麵封存了他全力一擊的“寂滅指”和一次短距離隨機傳送之力。
“陳默!”蘇雨蟬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淚,滿是擔憂。
“放心,我不會硬拚。”陳默拍拍她的手,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鐵,“隻是去給他製造點麻煩。”
他轉身,深吸一口灼熱刺鼻的空氣,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滑出陣法,冇入下方翻滾的赤紅熱浪之中。暗玄煞力包裹全身,與周圍火煞形成微妙平衡,既不完全排斥,也不主動融合,如同一條融入岩漿的遊魚,悄無聲息地下潛。
越往下,壓力越大,溫度越高,火煞幾乎凝成實質,灼燒著他的護體煞力。陳默全力運轉《黃泉煉煞訣》,將侵入體內的火煞強行煉化,經脈如同被烙鐵反覆灼燒,劇痛鑽心。但他眼神愈發冰冷,彷彿這痛苦能讓他更加清醒。
他選擇了一條蜿蜒曲折、火煞流動異常狂暴的路徑,這種地方,能量混亂,最易乾擾神識探查。同時,他不斷彈出微不可察的煞力絲線,附著在岩壁或岩漿流中,佈下一處處簡易的“驚神煞”。此術無甚殺傷,但一旦被觸發,便會爆發出一股精純的陰煞波動,在火煞環境中如同黑夜明燈,足以吸引烈陽真人的注意。
做完這些,陳默潛伏到一處巨大的岩漿漩渦附近。漩渦中心,暗流洶湧,火煞凝成液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這裡,是絕佳的伏擊地點,也是……誘餌所在。
他取出那枚得自沙傀王的、最精純的“精魂沙”,又逼出一滴精血,混合自身一絲寂滅煞力,煉製出一枚氣息與自身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加狂暴紊亂的“煞魂引”。此物一旦激發,能短暫模擬出他全力爆發、倉皇逃竄的氣息波動。
“來吧,老狗,看看你有冇有膽量,追到這火海煉獄中來。”陳默心中冷笑,將“煞魂引”小心藏於漩渦邊緣一處隱蔽的岩漿氣泡中,設下觸髮禁製。隻要烈陽真人的神識掃過附近,或試圖深入探查漩渦,便會引動此物,造成他藏身於此、試圖借漩渦脫身的假象。
佈置妥當,陳默迅速撤離,繞了一個大圈,潛伏到另一處相對安全、卻能觀察漩渦動靜的岩縫中。他收斂全部氣息,如同化作一塊冰冷的石頭,唯有眼眸深處,閃爍著冰冷的殺意與決絕。他在賭,賭烈陽真人對他恨之入骨,急於擒拿,賭對方會因這明顯的“蹤跡”而冒進,賭這狂暴的熔岩絕地,能成為金丹真人的……葬身之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上方,烈陽真人暴怒的神識一遍遍掃過,越來越近。陳默屏息凝神,默默計算著。半個時辰後,一道強橫無匹、帶著灼熱怒火的神識,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猛地刺入這片區域,最終,牢牢鎖定了那個暗藏“煞魂引”的岩漿漩渦!
“找到你了!小老鼠!”烈陽真人充滿殺意的怒吼,如同驚雷,在裂穀中滾滾迴盪!赤紅的遁光撕裂熾熱的空氣,如同流星墜地,朝著漩渦方向悍然衝下!
金丹之怒,烈焰滔天!煞星佈網,請君入甕!這熔岩地獄,究竟是誰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