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沙窟,陰風低徊。陳默盤坐於地,臉色蒼白如紙,胸襟血跡斑斑。玄骨盾徹底損毀的反噬,強行對抗空間禁錮的震盪,以及新舊未愈的內傷交織,讓他體內如同翻江倒海。但識海深處,那枚暗玄符印卻異常明亮,緩緩旋轉,散發出平和而堅韌的寂滅道韻,護持著神魂,修複著損傷。經此一戰,生死搏殺,他對“寂滅”之意領悟更深,符印與神魂融合愈發緊密,隱隱有了一絲圓融之感。
“噗!”他又咳出一口帶著臟腑碎片的淤血,氣息萎靡。但他眼神沉靜,不見絲毫慌亂,取出一枚得自斷魂澗洞府、專門療治內腑的“續脈生骨丹”服下,又取出在金沙秘境所得、可滋養神魂的“紫府蘊神丹”,一併吞服。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和藥力與清涼氣流,分潤四肢百骸,沉入丹田識海。
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黃泉煉煞訣》。此地雖無地脈陰煞,但死亡沙海中瀰漫的濃鬱死寂、陰寒氣息,亦能為其所用。絲絲縷縷的陰寒死氣被引動,納入體內,在功法催動下,與藥力交融,轉化為精純的暗玄煞力,緩緩修複著受損的經脈、骨骼和臟腑。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煞力所過之處,如同刮骨療毒,但他眉頭都未皺一下,早已習慣。
蘇雨蟬守在洞口附近,手握陳默給的防護陣盤,心憂如焚,卻不敢打擾。她取出那株“淨魂幽蘭”,乳白色的光暈映照著蒼白的臉頰,美眸中泛起淚光。這靈草,是他拚著性命從金丹凶物手中奪來,為的,隻是治癒她的傷勢。這份情,太重,重得她心頭沉甸甸的,又暖得發燙。她暗暗發誓,若得痊癒,此生絕不拖累於他。
林山、林月兄妹則在外圍警戒,輪流打坐恢複。他們對陳默的敬畏已深入骨髓,金丹凶物手下奪寶,重傷而遁,這已非“強悍”可以形容。跟著這樣一位“煞星”,前途莫測,卻也未必不是一場造化。
足足七日,陳默才從最深層次的入定中醒來。他睜開雙眼,眸中暗金光芒一閃而逝,雖仍有疲憊,但氣息已平穩悠長,傷勢好了七七八八。肉身傷勢易愈,神魂與煞力本源也穩固下來,甚至因禍得福,對煞力的掌控更加精微圓融,距離築基大圓滿,隻差一個契機。
“陳默,你……”蘇雨蟬見他醒來,連忙上前,聲音哽咽。
“無礙了。”陳默微微一笑,握住她微涼的手,“幽蘭已得,接下來,便是為你煉製‘塑脈滌魂丹’了。此丹主藥難得,輔藥我已收集大半,尚缺一味‘玉髓芝’和‘百年地心乳’。玉髓芝在金沙城拍賣會出現過,地心乳則需至陽之地或地脈交彙處尋找。我們需離開沙海,前往有人煙之處打探訊息。”
蘇雨蟬用力點頭,眼中充滿希望。
陳默略作調息,便開始著手煉丹。他雖非專職丹師,但《玄陰真解》中記載了幾種上古丹方,其中便有“塑脈滌魂丹”,此丹功效溫和卻綿長,最是適合蘇雨蟬這種本源受損、經脈枯萎之症。他取出得自各處秘藏、遺蹟的輔助靈草,又拿出那方在鬼市購得的、品質尚可的“青玉丹爐”。
煉丹一道,講究火候、時機、藥性相融。陳默以自身精純的暗玄煞力為引,緩緩注入丹爐底部特製的“地火石”中,激發地火。煞力陰寒,催發地火需格外小心控溫。他全神貫注,神識探入爐中,感受著每一分溫度變化,按丹方順序,依次投入輔藥。
“七星草,性溫,中和……三百年份的血蔘,補益氣血……陰凝花,固本培元……”他心中默唸,手法穩健。藥液在爐中翻滾,雜質被地火灼燒、被神識剔除,逐漸融合。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個時辰,爐中藥香漸濃,呈暗紅粘稠狀。
最關鍵的一步到了。陳默深吸一口氣,取出淨魂幽蘭。此物蘊含精純生機與魂力,乃是成丹關鍵,亦是最難煉化的一步,火候稍過,藥力儘失,火候不足,無法成丹。他小心翼翼地將三片晶瑩的葉片摘下,投入爐中。
“滋啦……”幽蘭入爐,乳白光暈與暗紅藥液接觸,發出輕響,爐內溫度驟降。陳默連忙加大煞力輸入,穩住地火,同時神識化作細絲,引導著幽蘭藥力緩緩融入主藥之中。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神魂之力飛速消耗。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爐中藥液終於完全融合,化作一汪暗金色、散發淡淡乳白光暈的液體,藥香內斂。陳默屏息凝神,指訣連變,打出道道丹訣,引動天地靈氣灌入丹爐,進行最後的凝丹。
“凝!”
低喝一聲,爐蓋“嘭”地飛起,九道暗金色流光激射而出!陳默早有準備,袖袍一卷,以玉瓶將其悉數收攏。丹成九粒,粒粒圓潤飽滿,暗金為底,隱有乳白光暈流轉,丹香撲鼻,沁人心脾。
“成了!”陳默鬆了口氣,臉色微微發白,這次煉丹消耗不小。他倒出一粒,遞給蘇雨蟬:“此丹需分九次服用,每三日一粒,以溫水送服,輔以我教你的吐納法門緩緩煉化。過程或有痛楚,需忍耐。待九丹服儘,你枯萎的經脈當可重塑,本源亦可恢複大半,屆時便可重新引氣入體,踏上修行路。”
蘇雨蟬顫抖著手接過丹藥,眼中淚光閃爍,重重點頭:“我定能忍受。”
陳默將剩餘丹藥交給她,又囑咐了服用細節和注意事項。蘇雨蟬當即服下第一粒,盤膝煉化。丹藥入腹,化作溫和暖流,緩緩浸潤四肢百骸,枯萎的經脈傳來陣陣麻癢刺痛,但她緊咬牙關,按照陳默所授法門引導藥力,額角滲出細汗,神色卻堅毅無比。
陳默在一旁護法,見她氣息平穩,藥力化開順利,這才放心。他調息片刻,恢複損耗的神魂與煞力,隨即開始清點此番沙海之行的收穫。
除了淨魂幽蘭,最大的收穫便是對沙傀的瞭解和與金丹存在交手的經驗。此外,斬殺諸多沙傀,所得“精魂沙”已積攢了數十粒,乃是煉製特殊法器、符籙或輔助修煉神魂的佳品。古遺蹟中雖未深入,但也撿到幾塊刻有殘破古符文的黑石和幾件腐朽法器殘片,或許有些研究價值。沙傀王巢穴附近,陰煞之氣格外精純,他收集了不少“陰煞晶塵”,可用於佈陣或修煉。
“實力還是不足。”陳默暗忖。麵對金丹,哪怕隻是初階的沙傀王,也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若非憑藉計謀和寶物周旋,早已隕落。必須儘快提升修為,凝結金丹,方有在這西漠乃至更廣闊天地立足的資本。而凝結金丹,需“凝金丹”為主藥,輔以數種天材地寶,更需尋一靈氣充沛、安全僻靜之地閉關,風險極大。此事需從長計議。
三日後,蘇雨蟬煉化完第一粒丹藥,氣色明顯好轉,蒼白的麵頰有了血色,眼眸也明亮許多。陳默探查其脈象,枯萎的經脈已有復甦跡象,不由欣慰。他決定離開沙海,一方麵為蘇雨蟬後續療養尋找更安全的環境,另一方麵打探“玉髓芝”和“百年地心乳”的訊息,並尋找結丹契機。
四人收拾行裝,再次啟程。此番不再深入,而是橫向穿行,朝著沙海邊緣、有人煙聚集的“黃沙集”方向行去。黃沙集是死亡沙海東南邊緣的一處小型散修聚集地,訊息相對靈通。
半月後,風塵仆仆的四人終於望見一片依托綠洲建立的土城輪廓。城牆低矮,以黃泥夯築,城內建築雜亂,人來人往,氣息駁雜。正是黃沙集。
繳納靈石入城,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陳默讓林氏兄妹外出打探訊息,自己則易容後,帶著蘇雨蟬在集市中閒逛,實則留意有無所需之物訊息。
集市喧囂,售賣的多是沙海特產的低階材料、妖獸部件、以及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物”。陳默在一個售賣殘破玉簡、古籍的攤前駐足,翻看片刻,無甚收穫。正欲離開,耳畔忽然飄來不遠處兩名修士的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赤沙城’那邊出大事了!”
“何事?莫非又是哪兩家搶礦打起來了?”
“非也非也!是‘焚天穀’的人來了!據說是他們穀中一位長老的嫡孫,在‘炎魔沙漠’曆練時失蹤了,疑似遇害!焚天穀震怒,派了金丹真人帶隊,正在赤沙城大肆搜查,鬨得雞飛狗跳!”
“焚天穀?!那可是雄踞西漠東部的元嬰大宗!他們的人怎麼死在我們這窮鄉僻壤?”
“誰說不是呢!聽說那嫡孫身上帶著重寶,焚天穀懸賞驚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現在赤沙城附近的大小勢力都瘋了,到處搜查線索,抓了不少散修拷問!”
“嘖嘖,這下有熱鬨看了。不過炎魔沙漠離咱們這可不近,隔著整個‘流火荒原’呢,怎會查到這邊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據說有線索顯示,凶手可能往西逃竄,進入了死亡沙海方向!焚天穀的人正在沿途追查,說不定很快就會查到黃沙集!”
“什麼?進入死亡沙海?那不是找死嗎?”
“誰知道呢,或許有特殊手段吧。總之,最近小心點,彆被當成替罪羊……”
陳默腳步微頓,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沉。焚天穀?元嬰大宗?嫡孫遇害?西逃入沙海?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不動聲色地拉著蘇雨蟬離開,回到客棧。
不久,林山兄妹也回來了,麵色凝重。
“前輩,打聽到了。焚天穀懸賞通緝一名黑衣青年,特征……與您之前易容的樣貌有六七分相似!懸賞金額極高,提供確切線索者,賞上品靈石千塊,地階功法一部!擒殺或提供屍體者,賞上品靈石萬塊,可入焚天穀外門,並得金丹真人指點一次!”林山壓低聲音,語帶驚惶。
陳默眼神瞬間冰冷。果然!炎魔沙漠,正是他當初反殺那幾名欲奪寶修士、救下蘇雨蟬之地!那幾人衣著華麗,功法霸道,當時就覺來曆不凡,冇想到竟是焚天穀長老嫡孫!真是禍不單行!
“可還有更多細節?他們如何確定凶手西逃?又怎知樣貌?”陳默沉聲問。
“據說焚天穀有秘寶,可追蹤血脈氣息。那嫡孫死後,其魂燈未滅,反而指向西方。至於樣貌……是當時有路過修士遠遠瞥見,畫了影像。雖不十分準確,但也……”林月介麵道,憂心忡忡。
陳默心念電轉。血脈追蹤?魂燈指引?元嬰大宗的手段,果然莫測。自己雖處理了屍體,抹去了痕跡,但難保冇有疏漏。對方一路追查至此,說明線索未斷。黃沙集已不安全,必須立刻離開!
“收拾東西,立刻出城,往西北方向,進入‘流火荒原’。”陳默當機立斷。流火荒原地勢複雜,火煞瀰漫,可乾擾追蹤,且是前往西漠更深處、乃至離開西漠的必經之路之一。至於“玉髓芝”和“地心乳”,隻能另尋他法了。
煞星未及喘息,更大危機接踵而至。前有沙海未探之秘,後有元嬰大宗追兵。這西漠之地,當真是一刻不得安寧。然而,陳默眼中並無懼色,唯有冰冷殺意與昂揚戰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要他的命,就得做好崩掉滿口牙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