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被壓倒的草莖、被折斷的樹枝、被蹭掉的一塊樹皮……」他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穿透力,「隻要他們來過,隻要他們動過,就一定會留下屬於他們的痕跡!」
「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它們找出來!」
山林處隱約傳來一陣聲音,在雨水中聽不清楚,也冇有人在意。
雨水,無休無止的雨水,早已將這片寂靜的山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黏稠的沼澤。
每一步踏下去,都深陷在冰冷的泥濘裡,發出「咕嘰咕嘰」令人牙酸的聲音,再拔出來時,靴子上便掛滿了沉甸甸的泥漿。
喬國良走在最前麵,手電筒的光束如同利劍,刺破濃重的黑暗和雨幕,在濕漉漉的樹乾、低垂的枝葉和盤虯的樹根間來回掃射。
他身後的隊員們緊隨其後,十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密集的林木間交錯、晃動,切割著黑暗,形成一片不斷移動的光網。
光束所到之處,雨水在光柱中形成無數細密的銀線,照亮了被沖刷得發亮的樹葉、裸露的深褐色樹根,以及腳下不斷被踩踏、翻湧的泥漿。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腐爛植物發酵的酸腐氣息,還有一種若有若無、被雨水稀釋卻依舊頑固存在的血腥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刺激著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時間彷彿被這冰冷的雨水和沉重的腳步拉長了。
大約十分鐘後,隊伍前方右側,一名年輕的警員突然停住腳步,手電光猛地聚焦在一處低矮的灌木叢上,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有些發顫:「喬局!這裡有發現!」
聲音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沉悶的搜尋節奏。
喬國良心頭一緊,立刻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衝到了年輕警員身邊。
幾道光束立刻匯聚過去,照亮了那片區域。
隻見一片茂密的、帶刺的灌木叢有明顯的、不自然的壓痕,幾根粗壯的枝條被硬生生折斷,斷口新鮮,白色的木質茬口在雨水的沖刷下格外刺眼。
緊挨著壓痕的泥地上,有幾道模糊但方嚮明確的拖拽痕跡,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強行拖行而過,在泥濘中犁出了淺淺的溝壑,溝壑邊緣的泥土被翻起,又被雨水沖刷得邊緣模糊。
「順著拖痕走!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喬國良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他示意隊員們不要破壞痕跡,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沿著那幾道拖痕向前移動。
拖痕在泥濘中蜿蜒,穿過幾棵粗壯的大樹,繞過幾塊佈滿青苔的岩石,最終指向一片地勢驟然陡峭的區域。
手電光向前延伸,前方不再是茂密的樹林,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的黑暗——斷崖到了。
「人在這裡!」靠近崖邊的一名警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電光柱直直地指向崖邊的一處陰影。
喬國良快步上前,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
強光手電的光束撕開雨幕,清晰地照亮了崖邊的景象: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仰麵躺在距離陡峭崖壁不足半米的地方,身體微微扭曲,姿勢僵硬。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他毫無生氣的臉龐及已經凝固發黑的血汙。
血水混合著雨水,在他身下的泥地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水窪,又被不斷落下的雨水稀釋、帶走,匯入崖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喬國良蹲下身,動作沉穩,但蹲下的瞬間,膝蓋處的泥漿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他調整手電角度,讓強光近距離、仔細地照射在死者的麵部和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