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刺破雨簾,清晰地勾勒出死者的輪廓:大約三十五六歲,留著極短的平頭,發茬上沾滿了泥漿和細碎的草葉。
一張臉極其普通,毫無特色,是那種在火車站、菜市場裡擦肩而過無數次也絕不會留下任何印象的麵孔,真正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類型。
然而,當光束移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時,喬國良的目光驟然凝固。
死者右手虎口處,皮膚異常粗糙、增厚,形成一層厚厚的、黃褐色的老繭,邊緣清晰,如同鑲嵌了一塊硬皮。
這痕跡,喬國良太熟悉了——這是隻有經年累月、無數次扣動扳機,承受槍械猛烈後坐力反覆摩擦擠壓,才能磨礪出的獨特印記。
這是職業槍手無法抹去的身份烙印。
喬國良緩緩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帽簷流下,在下巴處匯聚成線。
他冇有立刻去看那具屍體,而是將手電光柱抬高,如同探照燈般,冷靜而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光束掃過斷崖邊緣,掃過崖壁對麵相對稀疏的林木,掃過下方遠處那條若隱若現、在雨幕中蜿蜒如蛇的盤山公路。
他的目光在幾個特定的位置停留片刻,腦海中迅速構建著射擊角度、視野範圍和撤退路徑。
這裡,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能清晰地俯瞰下方公路的彎道,而崖壁本身和身後的密林又提供了絕佳的隱蔽。
一個精心選擇的、完美的遠程狙擊伏擊點。
冰冷的事實像這雨水一樣滲透進他的意識:這個位置,就是子彈射出的源頭,目標直指剛纔江昭寧和他乘坐的車輛。
「喬局!這裡有更多發現!」另一個警員的聲音在幾米外響起,帶著新的急切。
喬國良立刻收回目光,循聲快步走過去。
那名警員正蹲在崖邊一塊相對平坦、泥土稍硬的地麵上,用手電照著地麵。
幾道光束再次匯聚。
隻見泥濘的地麵上,有幾道清晰的、呈平行線狀的凹痕。
雖然被持續不斷的雨水沖刷得邊緣有些模糊,失去了部分細節,但那獨特的、帶有一定寬度的輪胎花紋印跡,以及凹痕之間特定的間距,依然清晰可辨。
「摩托車輪胎印。」喬國良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他蹲下身,用手指虛虛地沿著凹痕的走向比劃了一下,「看走向,是從那邊過來的。」
他指向斷崖後方,一條被濃密灌木和低矮樹枝半遮掩著的、極其狹窄陡峭的羊腸小徑。
這條小路隱藏在林木深處,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輪胎痕跡從這條小徑的出口延伸出來,一直通到他們發現屍體的崖邊附近。「他是騎車到達伏擊點附近的,把車藏好,再步行到最佳射擊位置。動作很利索。」
「摩托車應該還在附近,不會太遠。」喬國良站起身,目光如同鷹隼般投向小徑延伸的方向,那是一片更加茂密、幽暗的次生林,「以這個點為中心,半徑五十米內,重點搜尋!」
「注意隱蔽物、灌木叢、低窪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隊員們分散開來,手電光束在密林深處更仔細地掃描著每一處可疑的角落。
雨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更響了,彷彿無數細碎的鼓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雨聲和踩踏泥濘的腳步聲。
突然,在距離斷崖大約五十米開外,一處被幾棵粗壯大樹和茂密藤蔓環繞的低窪地邊緣,一名警員發出了訊號:「找到了!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