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國良緩緩放下敬禮的手。
雨絲冰涼地鑽進他脖頸,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剛纔江昭寧那刻意壓低的、幾乎如同耳語的交代,依舊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那是一種隻能在極端政治旋渦邊緣纔可能嗅到的危險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雨水、泥土和草木碎屑的冷冽空氣,讓那冰冷的刺激壓下心頭的悸動。
然後,他猛地轉身,將全部視線投向那片如同巨獸蟄伏般的、黑暗的山林。
那裡,就是血腥謎團的起點。
幾輛後續支援的警車停靠在路邊,警燈無聲地旋轉著,將附近被雨水沖刷的樹乾染上詭異的紅藍條紋。
法醫和技術人員正迅速而有條不紊地從車上搬下沉重的勘查箱、擔架、強光燈和各種精密器械。
冰冷的雨水打在防水的塑料箱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場的氣氛凝重壓抑,每個人都沉默而高效,隻有雨聲和腳步聲在喧囂。
「一組,」喬國良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雨幕,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揮權威,他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將配槍從快拔槍套中抽出,快速檢查了一下彈匣和擊發裝置,動作流暢精準,如同本能,「跟我去東南方向!」
「二組,」他目光如電,掃向另一側,「去西側!」
他抬起手,指向兩隊隊員的胸口,「所有人,立刻打開執法記錄儀!注意保護現場!」
「重複一遍,保護現場是第一位的!」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而年輕的臉龐,「如果發現殺手還有生命跡象,立即報告,呼叫救護車!」
「但同時,必須保持最高警惕——」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冷硬,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這些人,極度危險!明白嗎?」
「明白!」兩組隊員齊聲應道,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透著一股子決然。
執法記錄儀的紅點紛紛亮起,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技術隊的小劉抱著沉重的痕跡勘查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喬國良身邊,雨水順著他的雨衣帽簷不斷滴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喬局,雨太大了!」
「而且下了這麼久,很多痕跡…腳印、毛髮、纖維…恐怕都被衝得差不多了。」他望著眼前這片被雨水徹底浸泡、泥濘不堪的山坡,眼神充滿了擔憂。
這瓢潑大雨,簡直是毀滅痕跡的幫凶。
喬國良冇有立刻回答。
他彎腰,從勘查員遞來的箱子裡取出一雙嶄新的乳膠手套,動作不疾不徐。
他仔細地、一絲不苟地將手套戴好,指關節處繃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小劉,投向那片被雨水籠罩、黑暗深邃的山林,彷彿要穿透這層層阻礙,看到那些被雨水試圖掩蓋的真相。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蘊含著一種鋼鐵般的意誌:「那就給我找那些衝不掉的。」
他邁開腳步,率先向陡峭濕滑的坡下走去,靴子踩進泥濘的腐葉層,發出「噗嗤」的聲響,「彈殼!彈孔!血跡!纖維!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