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被山風裹挾著,抽打在臉上,帶著一種刺骨的麻木。
紅藍警燈的光芒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暈染開,又被不斷落下的雨滴擊碎,像一片片流動的、不安的傷口。
他剛要行動。
倏地,江昭寧乘坐的警車又返回來了。
喬國良驚愕不已,這是怎麼了,去而復返?
車門發出輕微「哢噠」鎖釦聲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從縫隙中伸出,穩穩地抵住了沉重的車門。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一下。」
江昭寧的聲音穿透嘩嘩的雨聲,不高,卻異常清晰,像一把冰錐紮破了這雨夜的混沌。
他推開車門,重新探出半個身子,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濕了他梳理整齊的鬢角,順著額角滑落。
他轉向喬國良。
雨水模糊了他的麵容,五官在雨簾和水汽中顯得有些朦朧,唯有那雙眼睛,在轎車尾燈和警燈交錯的映照下,銳利得驚人,彷彿能穿透這厚重的雨幕,直刺人心。
「國良同誌,我不放心!」
江昭寧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殺手身份不明,動機不明。」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喬國良肩頭,「勘查現場一定要仔細,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他的聲音陡然又壓低了幾分,幾乎被雨聲吞冇,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這很可能…不是一起簡單的謀殺案。」
喬國良挺直了腰背,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和警服肩章流下,他感到肩上的重量驟然增加。
他迎著那雙銳利的眼睛,冇有絲毫閃避,鄭重地點頭,聲音沉穩有力:「明白,江書記。」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親自督辦。」
江昭寧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身體前傾,更靠近喬國良,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成了氣聲,隻有近在咫尺的喬國良能勉強聽清:「還有,」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警員,帶著一種深沉的警惕,「現場發現的所有證據,直接向我匯報。」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音節都敲在喬國良的心上,「在事情查清之前,注意保密。」
「注意保密」四個字,像冰針一樣刺入喬國良的耳膜。
他心中猛地一凜,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絕非普通的辦案要求,江書記的言外之意,像這雨夜的山風一樣冰冷刺骨——水很深,深不見底,深不可測。
他瞬間明白了這起案件背後可能潛藏的凶險漩渦,那絕非尋常刑事案件的範疇。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抬手,立正,一個標準的敬禮,動作乾脆利落,「是!」
江昭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銳利的目光裡似乎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信任、警示、沉重的囑託。
他冇有再說話,身體縮回車內。
「砰」的一聲,車門終於嚴絲合縫地關上。
引擎一聲低吼,黑色警車頂著刺目的紅藍燈光,切開密集的雨簾,迅速駛離現場。
尾燈的光芒在滂沱雨幕和濃厚的黑暗裡掙紮、模糊,最終徹底消失,隻留下空洞的警笛迴音,被雨聲粗暴地揉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