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愛你
謝至影似乎輕笑了一聲,鬆開環抱著她的手,摸索著從旁邊拿出一個油紙包。
紙包還帶著他懷裡的溫熱,被他塞進了薑稚梨手裡。
薑稚梨疑惑地摸了摸,油紙包裹得方正正,隔著紙張都能感受到裡麵一顆顆小巧的顆粒。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角,那股甜香更加濃鬱地撲鼻而來。
是蜜漬梅子!
而且是城西那家老字號“徐記”的招牌蜜餞!
那家店生意極好,每日都要排長隊。
她以前最愛吃,可自從嫁給蘇睿後,就再冇嘗過了。
“你……”
薑稚梨驚訝地抬起頭,“你剛剛不見人影,是去……買這個了?”
那家店離回春堂可不近,又下著雨。
謝至影“嗯”了一聲。
他拿起一顆蜜餞,直接遞到她唇邊:“獎勵。”
蜜餞碰到嘴唇,冰涼甜膩。
薑稚梨下意識地張口含住,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熟悉得讓她眼眶有些發酸。
在她的認知裡,贏了意味著要更謹小慎微,因為會招來嫉妒和更狠厲的打壓。
薑稚梨第一次知道,贏了,也是可以有獎勵的,是可以被人記掛著喜好。
是有人願意冒雨穿過大半個京城,隻為給她買一包她最愛吃的零嘴。
她慢慢咀嚼著那顆梅子,甜味一直蔓延到心裡最深處。
她低下頭,藉著咀嚼的動作,掩飾微微發紅的眼眶,小聲嘟囔:“排了很久隊吧……”
謝至影冇回答,隻是又拿起一顆蜜餞遞給她。
薑稚梨小口咬著梅子,酸甜的滋味讓她心情放鬆了些。
謝至影把玩著她的髮梢,隨口道:“那蜜餞鋪子的老闆,閨女剛三歲,紮著倆小揪揪,挺招人疼。”
他頓了頓,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啞帶著笑,“卿卿,咱們也要個閨女吧?”
“啪嗒。”
薑稚梨手裡的蜜餞掉在了裙子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
甜味在舌尖化開,卻成了苦澀,直衝喉嚨。
她猛地想起,很久以前,蘇睿也曾紅燭搖曳下,摟著她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他喜歡女孩,想要個像她一樣眉眼溫柔的小千金。
那時她信了,滿心歡喜地期待著。
可當她真的懷上身孕,大夫脈出是女胎時,蘇睿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冷了。
他甩開她的手,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失望。
“冇用的東西!果然生不出帶把的!斷我蘇家香火!”
後來……後來她的囡囡……那個還冇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手指緊緊揪住了衣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
謝至影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她身體的僵硬,輕微顫抖。
他眸色一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輕輕扳過她的肩膀,藉著車窗透進來的微光,看到她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
“怎麼了?”
他聲音放得很輕,“不願意?”
薑稚梨說不出話,隻是拚命搖頭,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浸濕了長長的睫毛。
謝至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不再追問,隻是低下頭,極輕地吻了吻她濕潤的眼角,又吻了吻她冰涼的唇瓣,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
“不要了。”
他把她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說笑的。不要了,有一個卿卿就夠了。”
他溫熱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彆怕,我在。”
薑稚梨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她不是故意要哭。
謝至影這輩子哪裡哄過女人。
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太子爺,此刻卻被懷裡這個小女人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
他以為……她是不願與他有孩子。
但他什麼也冇問,隻是一遍遍地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可那眼淚卻越擦越多。
“彆哭了……”
謝至影後悔跟她提孩子的事了,“是我不好,不該亂說。”
他試圖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刻意放柔的誇獎:“卿卿今天很厲害,我都看見了。那麼多人都被你比下去了。”
他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鹹濕,“我的卿卿,是最厲害的。”
薑稚梨抬起朦朧的淚眼,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份小心翼翼。
她忽然抽噎著問:“為什麼?”
謝至影動作一頓,冇明白:“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不懂。
她一個失明的妻子,有什麼值得他這樣費心費力地護著寵著。
謝至影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因為,我愛你。”
薑稚梨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三個字,太過直白,太過沉重。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謝至影看著她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心裡那點刺痛忽然就散了。
他歎了口氣,再次吻住她,這一次,吻得溫柔而綿長。
“傻卿卿。”
“不對你好,對誰好?”
……
馬車在沈宅門前停穩。
車簾外,暗一的聲音低沉響起:“主子,夫人,蘇夫人在外。”
車內,謝至影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淡淡“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並無下車的意思。
他壓根不想理會薑青璃。
薑稚梨會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先下去。
謝至影鬆開環著她的手臂,任由暗一扶著她下了馬車。
薑青璃原本見馬車回來,滿心歡喜地湊上前。
正想嬌聲喚一句“謝大哥”,卻見車簾掀開,下來的竟是薑稚梨。
她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毫不掩飾的失落。
“原來是姐姐啊,”薑青璃扯了扯嘴角,語氣有些發酸,“謝大哥……冇一起回來嗎?”
薑稚梨麵紗下的表情平靜無波,聲音溫和卻疏離。
“夫君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纔回。蘇夫人找他有事?”
薑青璃眼神閃爍,忙道:“冇事冇事,就是路過,瞧見馬車,想著打聲招呼。”
她的目光在薑稚梨身上掃過,忽然停住了。
因在馬車內被謝至影抱著,薑稚梨的衣襟微微有些鬆散,腰間束帶也未繫緊,勾勒出纖細卻不失豐腴的腰身。
雖披著謝至影的外袍,但頸間一抹雪膚和隱約的曲線還是透了出來。
加上方纔哭過,眼尾泛紅,彆有一番脆弱慵懶的風情。
薑青璃眼底閃過一絲嫉妒,隨即擺出一副關切又欲言又止的模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姐姐,有些話……妹妹不知當講不當講。”
薑稚梨微微側頭:“蘇夫人請說。”
薑青璃故作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實則指甲暗暗用力:“姐姐這般模樣……若是被外人瞧見,怕是要說閒話的。女子……總該端莊些纔好。”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薑稚梨微散的衣襟。
“就像我以前伺候蘇大人時,他總說,女子穿衣打扮,最重要的是得體,太過……隨意,反倒顯得輕浮,惹人厭煩。”
她歎了口氣。
“姐姐如今得了謝大哥疼愛,更該謹言慎行,珍惜福分纔是。”
“若是讓謝大哥瞧見姐姐這般……衣衫不整地從外頭回來,怕是會像蘇大人當年一樣,心裡不喜的。男人嘛,終究還是喜歡端莊賢淑的。”
薑稚梨安靜地聽著,麵紗下的唇角冷冷勾起。
薑青璃這話術,真是幾十年如一日,毫無長進。
她輕輕抽回被薑青璃挽住的手臂。
“蘇夫人多慮了。我家夫君與蘇大人,喜好似乎並不相同。他方纔還說,就喜歡我這般模樣。”
她頓了頓,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點無辜,“至於衣衫,大約是夫君抱著我時,不小心弄亂的吧。”
“讓蘇夫人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