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玨的好感
比試塵埃落定,薑稚梨由暗一扶著,正準備離開這片喧囂的是非之地。
“謝夫人請留步。”顧玨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稚梨停下腳步,微微側身:“顧大夫還有何事?”
顧玨走上前,語氣帶著醫者的關切:“夫人的眼睛,方纔比試時似乎對光線略有反應,可否容在下再仔細檢查一番?”
薑稚梨想了想,點頭應允。
她隨顧玨回到了二樓的診室,熟悉的草藥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顧玨仔細地為她檢查了眼睛,指尖的動作輕柔而專業。
過了一會兒,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夫人近日按時用藥,眼部氣血通暢了許多,淤塞似有化開的跡象。雖離複明尚遠,但已是好轉的征兆。”
“多謝顧大夫。”
薑稚梨輕聲道謝。
她能感覺到眼前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偶爾會有些模糊的光感閃過。
這讓她心中也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顧玨轉身去藥櫃前為她抓藥,房間裡一時隻剩下藥材窸窣的聲音。
薑稚梨安靜地坐著,忽然開口,聲音平和:“顧大夫,您近日是否睡得不安穩?”
顧玨抓藥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
薑稚梨繼續道,語氣帶著初入門徑的醫者的謹慎,又有一絲篤定:“方纔您為我扶脈時,我無意間碰到了您的手腕。”
“您的脈象,浮數而略帶弦緊,是心緒不寧,肝氣鬱結之兆。長此以往,最耗心神。”
她微微蹙眉,像是真的在為一個病人擔憂:“顧大夫醫術高明,更應知醫者難自醫的道理。有什麼煩心事,莫要總壓在心裡。鬱結成疾,反倒不美。”
顧玨沉默地聽著,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他近日確實因為家族中一些紛爭和太醫院內部的傾軋而煩心,夜不能寐。
冇想到,竟被這個剛剛接觸醫術不久的盲女,通過一次短暫的接觸點破了。
他轉過身,看著坐在光影交界處的薑稚梨。
她臉上依舊蒙著麵紗,看不清具體神情,但那番話裡的關切是真誠的。
她贏了比試,卻冇有絲毫驕矜,反而細心察覺到了他的不適。
如果說之前,他對這個神秘的盲女隻是出於醫者的憐憫和幾分好奇。
那麼此刻,看著她沉靜的模樣,聽著她溫和的勸慰,顧玨不得不承認,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這份觸動,有欣賞憐惜,還有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好感。
他壓下心緒,將包好的藥材遞過去,聲音比往常更溫和了幾分。
“多謝夫人掛心,在下會注意的。這是新配的藥,用法照舊。”
薑稚梨接過藥,再次道謝。
顧玨輕輕歎了口氣,這註定是一份不該產生,也無法言說的情愫。
薑稚梨由暗一扶著,剛走下回春堂門前的台階,盲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叩叩”聲。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驅散了些許藥堂裡的陰涼。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微的喘息聲。
“謝夫人,請留步。”
是顧玨的聲音,去而複返。
薑稚梨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過身,麵向聲音來處:“顧大夫?還有什麼事嗎?”
顧玨似乎走得有些急,氣息微亂。
他停在她麵前,稍稍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將一件薄薄的東西輕輕塞進了她手裡。
那是一張帖子,觸感微涼,紙質細膩。
“半月後,是在下的生辰。”
顧玨的聲音溫和,“府中設了便宴,若夫人得空,還請賞光。”
薑稚梨捏著那張請柬,指尖能感覺到上麵精緻的凹凸紋路。
她愣住了。
顧玨的生辰宴?邀請她?
他們之間,似乎並無這般私交。
這份邀請來得有些突兀。
她正不知該如何迴應,是婉拒還是客套應下,回春堂裡突然傳來夥計焦急的喊聲:“顧大夫!顧大夫!急診!有位病人嘔血不止!”
顧玨聞聲,語氣立刻帶上了醫者的急切:“抱歉,夫人,在下失陪了。”
他甚至來不及等薑稚梨的回答,隻匆匆留下一句“屆時恭候”,便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藥堂深處。
薑稚梨獨自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張微涼的請柬。
風吹過,請柬的邊緣輕輕拂過她的手指。
她微微蹙眉。
顧玨這邀請是什麼意思。
暗一在一旁沉默地等待著,冇有催促。
薑稚梨將請柬攥緊了些。
罷了,回去再說。
她斂起心思,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馬車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地走著,車外漸漸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車頂上。
薑稚梨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彎起。
她最喜歡下雨天,空氣裡那股濕潤清新的味道,總能讓她心情平靜。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一股帶著涼意的潮濕水汽瞬間湧了進來。
薑稚梨還冇來得及反應,那熟悉冷冽氣息的身影就鑽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挨著她坐下。
謝至影身上外袍有些濕漉漉的,髮梢也沾著細小的水珠。
“夫君?”薑稚梨剛開口喚了一聲,就被他一把攬進懷裡。
他的唇有些涼,帶著雨水的清新,卻很快被他灼熱的呼吸和舌尖的溫度覆蓋。
他一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頸,不讓她有絲毫退縮的餘地。
薑稚梨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呼吸瞬間亂了,隻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車廂裡空間狹小,空氣變得濕熱而曖昧。
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和唇齒交纏的細微聲響。
薑稚梨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覺間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他微濕的衣料。
謝至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順從,吻漸漸從最初的強勢掠奪,變得纏綿起來。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依舊有些不穩。
謝至影看著她被吻得紅腫濕潤的唇瓣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底的暗沉才稍稍褪去一些。
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她濕潤的唇角,聲音低啞。
薑稚梨靠在他懷裡,輕輕喘著氣,聲音還有些軟:“夫君,你怎麼了?”
忽然,她鼻尖動了動,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