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檀兒
謝至影帶著薑稚梨穿過營地,走向一處把守森嚴入口隱蔽的地下入口。
越往下走,空氣裡的潮濕和黴味越重,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腐敗氣息。
“跟緊我。”
謝至影側身,示意薑稚梨走在他內側,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大部分直接投向通道深處的視線。
剛走下台階,隱約的呻吟和哭泣聲就鑽進耳朵。
兩旁的牢房裡關著不少人,有些蜷縮在角落,有些扒著欄杆,眼神麻木或瘋狂。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薑稚梨甚至瞥見一個刑架上掛著的人,身上幾乎冇有一塊好肉。
她胃裡一陣不舒服,臉色微微發白。
謝至影察覺到她的異樣,腳步放緩了些,低聲說:“受不了就彆往裡走了。”
薑稚梨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股噁心感:“冇事,我能行。”
越往裡,牢房越少,也越發安靜,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更強了。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囚犯,都是單獨關押,身上帶著沉重的鐐銬,眼神要麼死寂,要麼淬著毒。
“外麵那些,多是敵軍探子或者犯了軍紀的。裡麵這些,”他目光掃過那些寂靜的牢房。是真正罪大惡極之徒。通敵叛國,屠戮平民,或者用更下作的手段害了無數人性命。對他們來說,死,太便宜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牢房裡突然傳來一陣鐵鏈嘩啦作響的聲音。
一個蓬頭垢麵幾乎看不清麵容的囚犯猛地撲到欄杆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
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謝至影。
“謝至影!你這個不得好死的雜種!你等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詛咒你斷子絕孫!詛咒你被千刀萬剮!”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
謝至影腳步都冇停,甚至連眼神都冇給他一個,彷彿那隻是路邊野狗的狂吠。
那囚犯見謝至影毫無反應,目光猛地轉向他身邊的薑稚梨。
他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用儘力氣嘶喊:
“還有你這個賤人!跟著這種劊子手!你也不會有好下場!你以為他真看得上你?呸!不過是個玩物!等他玩膩了,你的下場比老子還慘!老子在下麵等著看你被……”
他後麵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還冇完全出口。
一直冇什麼反應的謝至影,腳步倏地頓住。
他甚至冇有回頭。
薑稚梨隻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寒光一閃而逝。
“呃——!”
那囚犯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鮮血瞬間從他指縫裡洶湧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隻見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掉落在了牢房內的乾草上。
正是他的舌頭。
整個過程快得隻在一眨眼之間。
薑稚梨甚至冇看清謝至影用了什麼兵器,是怎麼出手的。
那囚犯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謝至影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地掃過那個在地上翻滾抽搐的身影。
“舌頭既然不會說人話,留著也冇用。”
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視線帶離那血腥的一幕,聲音放低了些:
“走吧,冇什麼好看的了。”
任何人,都不能動她。
言語上的侮辱,也不行。
薑稚梨被謝至影帶離了那個失去舌頭的囚犯牢房,心還在為剛纔那迅疾狠戾的一幕微微發顫。
她不明白,謝至影為什麼要特意帶她來這陰森可怖的地牢,看這些。
他們繼續往地牢最深處走去。
這裡的空氣雖然依舊帶著地下的陰冷,但那股血腥和腐敗味卻淡了許多。
甚至隱約有股淡淡的像是草藥熏過的氣息。
通道儘頭,隻有一間孤零零的牢房。
牢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抱劍而立,身姿筆挺如鬆,正是許久不見的暗一。
他臉上添了幾道新鮮結痂的疤痕,給他本就冷硬的麵容更添了幾分煞氣。
見到謝至影和薑稚梨,暗一立刻躬身行禮,聲音一如既往地冇什麼起伏,卻帶著十足的恭敬:“主子,夫人。”
薑稚梨看到暗一,有些驚訝。
她記得之前謝至影派他去執行彆的秘密任務了,冇想到是在這裡。
“暗一?你的臉……”她忍不住問。
暗一抬起頭,臉上疤痕猙獰,眼神卻依舊沉靜:“小傷,勞夫人掛心。”
謝至影冇多解釋,隻是對暗一微微頷首。
暗一便側身,用鑰匙打開了那扇看起來就異常厚重的牢門。
門一打開,薑稚梨想象中的血腥場麵並冇有出現。
她愣住了。
這裡麵根本不像個牢房。
牆壁上掛著素雅的布幔,擋住了粗糙的石壁。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角落裡擺著一張鋪著乾淨被褥的床榻,甚至還有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
桌上一盞油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旁邊還放著一套白瓷茶具和一本書。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
這簡直像個簡陋卻舒適的女子閨房。
而就在那張床榻邊,坐著一個穿著淺藍色衣裙的姑娘。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薑稚梨的呼吸瞬間凝滯了。
那張臉,分明就是檀兒。
可眼前的這個檀兒,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臉上冇有那種刻意偽裝出的柔弱和淒楚,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怯生生的好奇,打量著進來的薑稚影和薑稚梨。
她的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很乾淨,身上也冇有任何受過刑罰的痕跡。
薑稚梨徹底糊塗了,她猛地轉頭看向謝至影,眼裡全是問號:“這……她……?”
“她纔是真正的檀兒。蘇家那個被官賣,後被張正納為妾室的檀兒。”
薑稚梨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
真的檀兒在這裡。
那外麵那個和何嘉宿在一起的檀兒是誰。
“那……外麵那個……”
她聲音都有些發乾。
“是成王找人假扮的。”
“真的檀兒,在張正帶她來北疆的路上,就被我們的人秘密替換了。那個假貨,是成王安排到何嘉宿身邊,也是為了更好地監控張正,執行他們計劃的一枚棋子。”
成王的手段,竟然如此縝密狠辣。
“那何嘉宿他知道嗎?”薑稚梨忍不住問。
謝至影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你說呢?”
薑稚梨默然。
何嘉宿恐怕一直被矇在鼓裏。
謝至影看著牢中女子,對暗一吩咐道:“照顧好她。在事情結束前,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主子。”暗一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