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越急,破綻越多
地牢深處那間特彆的牢房裡,氣氛有些微妙。
真正的檀兒在謝至影寥寥數語點明薑稚梨身份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恍然和激動之色。
她猛地從床沿站起,看著薑稚梨,眼眶立刻就紅了,雙腿一彎就要往下跪。
“您就是薑姑娘,林老將軍的義女?民女多謝薑姑娘,多謝殿下救命之恩!”她聲音帶著哽咽,就要行大禮。
薑稚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冇讓她真的跪下去。
“快彆這樣。”薑稚梨用力托著她。
“你我年紀相仿,不必行此大禮,我受不起。”
檀兒卻執意要拜,淚珠兒滾落下來,搖著頭。
“不一樣的,薑姑娘,殿下,這恩情不一樣的。若不是殿下出手,民女怕是早就成了一縷孤魂,死得不明不白。”
薑稚梨扶著她坐到床沿,自己也拉過椅子坐下,放緩了聲音:“你先彆急,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檀兒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她說的大部分是真的。民女家中原本姓蘇,雖是旁支,也算衣食無憂。我與何家公子何嘉宿,確實是自幼相識。”
她提到何嘉宿的名字時,眼神黯淡了一下。
“後來家中遭難,父親獲罪,家產抄冇,女眷被官賣。這些,都是真的。”
“我被賣入了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冇過幾天,嘉宿他確實找來了,可是已經晚了。”
“再後來,我被張正贖出,納為妾室,隨他來北疆。這些也都對得上。”
她抬起頭,看向薑稚梨,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可是就在我們來北疆的路上,有一天夜裡,駐紮休息時,我因為心中憋悶,獨自一人到營地外圍透氣。突然就被人從後麵捂住了口鼻。那人力氣極大,我掙紮不開,眼看就要被拖進黑暗裡。”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幾個黑影出現,瞬間就製住了那個想害我的人。我嚇壞了,癱坐在地上。然後……我就看到了殿下。”
她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門口的謝至影。
“殿下的人處理了那個歹徒,殿下當時隻對我說了一句:想活命,就跟我的人走,忘記你的身份。我當時……我當時什麼都冇想,隻知道跟著他們走就能活下來。”
“後來,我才被秘密送到了這裡。暗一大人告訴我,是成王殿下要殺我滅口。”
薑稚梨聽得心頭髮冷。
所以,那個假檀兒頂替的,不僅僅是一個身份,更是一個已經被判定死亡的人。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薑稚梨追問。
檀兒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茫然:“民女不知。或許是怕我礙事?或者,是覺得我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妾。”
一直冇說話的謝至影,此時淡淡開口:“因為你活著,那個假的就無法徹底取代你。隻有你死了,她才能毫無破綻地成為檀兒,留在何嘉宿和張正身邊。”
檀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向薑稚梨,語氣懇切:“薑姑娘,殿下,民女這條命是你們救的。民女冇什麼本事,但凡有用得著民女的地方,民女萬死不辭。”
薑稚梨看著她真誠而帶著一絲惶恐的眼神,心裡歎了口氣。
這個女子,也是這權力傾軋下的可憐人。
“你安心在這裡住著,外麵的事,有我們。”
薑稚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檀兒用力點頭:“民女明白!民女一定不亂跑,不給殿下和姑娘添麻煩!”
薑稚梨心裡沉甸甸的,但莫名又有一絲慶幸。
幸好,真的檀兒還活著。
幸好,謝至影早有準備。
她忍不住想,何嘉宿那個傻小子,如今被那個假貨矇在鼓裏,為了所謂的仇恨和愛情,一頭紮進成王的陷阱裡。
他要是知道,他真正想保護的人其實安然無恙,就在這地牢深處好好地活著,他會不會幡然醒悟,懸崖勒馬。
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真相這把刀,握在手裡,比揮出去更有用。
“你彆動,我略通醫術,再幫你看看脈象,在這裡住著可有什麼不舒服?”
檀兒連忙搖頭,順從地伸出手腕:“冇有冇有,這裡很好,暗一大人也很照顧我,吃的用的都不缺。”
薑稚梨仔細替她把了脈,脈象平穩,隻是有些思慮過重導致的心神微擾,並無大礙。
她放下心,又安撫了檀兒幾句,這才真正離開。
兩人沿著幽暗的通道往外走,快到出口時,暗一跟了上來,與謝至影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低聲稟報:
“主子,夫人。”
謝至影腳步未停:“說。”
“成王那邊,一直冇找到屍體,懷疑並未得手。這幾日,探查的爪子伸得越來越長,已經有三撥人試圖摸進地牢區域。”
薑稚梨心裡一緊。
暗一繼續道:“昨夜那撥,身手最好,解決了外圍兩個暗哨,摸到了最裡層通道口,屬下與他們交了手。”
他側過身,讓謝至影和薑稚梨能看到他手臂上新包紮的布條,隱隱滲著血色,臉上那些結痂的疤痕也更顯猙獰了些。
“留了兩個活口,審過了,是成王蓄養的死士,奉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薑稚梨聽得心驚膽戰,忍不住問:“那這裡還安全嗎?”
暗一看向謝至影,等待指示。
謝至影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瞥了一眼暗手臂上的傷,吐出三個字:“做的好。”
他停下腳步,看向暗一,目光沉靜:“加強戒備。讓他們探,但要讓他們覺得,這裡銅牆鐵壁,無從下手。真檀兒活著的訊息,絕不能泄露。”
“是!”暗一躬身領命。
謝至影又補充了一句,“下次再有人能摸到通道口,你就不用留在這裡了。”
暗一身體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屬下明白!絕無下次!”
謝至影不再多說,牽著薑稚梨繼續往外走。
走出地牢入口,重新感受到陽光和微風,薑稚梨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成王他這麼執著要找到檀兒?”薑稚梨心有餘悸。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睡不著覺。”
謝至影語氣嘲諷,“那個假貨演得再像,終究是假的。真的檀兒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喉嚨裡,不拔出來,他永遠無法安心。”
他低頭看著薑稚梨:“所以,我們現在更要沉住氣。何嘉宿那邊,讓他繼續演。成王越急,破綻纔會越多。”
薑稚梨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