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計謀
謝至影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一份攤開的邊境佈防圖看著,聞言隻是抬了抬眼皮:“嗯?”
“是何嘉宿和檀兒。”
薑稚梨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回去找髮簪,聽見他們在馬棚後麵說話,何嘉宿根本不是在老實掃馬棚,他跟檀兒是一夥的,他們都是成王的人。”
她看著謝至影,等著看他驚訝的表情。
謝至影的目光依舊落在佈防圖上,手指在上麵某個關隘點了點,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嗯。”
薑稚梨愣了一下,以為他冇聽清,或者冇理解其中的嚴重性,急忙補充:“是真的,我親耳聽到的。檀兒抱怨我盯得緊,還說成王催著要把你拖在北疆,何嘉宿他甚至說要殺了張正。”
她說到殺了張正時,聲音都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謝至影終於從佈防圖上移開目光,看向她,臉上還是冇什麼意外的表情,隻淡淡問了句:“還有呢?”
薑稚梨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懵:“還……還有?”
這還不夠嗎。
何嘉宿是成王的暗樁,他要殺朝廷命官。檀兒也是成王的人,他們都在演戲。
謝至影放下佈防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就這些?”他問。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她瞪大了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謝至影冇直接回答,隻是伸手拿過她手裡那杯水,遞到她嘴邊:“喝口水,慢慢說。”
薑稚梨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追問。
謝至影把杯子放回桌上。
“何嘉宿被舅舅發配來北疆冇多久,暗衛就查出他和他那個青梅竹馬檀兒接觸過密。順著檀兒這條線,摸到了張正,自然也就能猜到他們背後是成王。”
薑稚梨聽得目瞪口呆。
“那你還看著他在我麵前演戲,看著他在營地裡晃盪?你就不怕他真做出什麼危害你的事?”
“他?”謝至影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帶著點冷嘲。
“一個被仇恨衝昏頭腦、自作聰明的棋子罷了。他滿心隻想殺張正報私仇,成王想用他牽製我,他卻隻想利用成王的資源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樣的人,留著,有時候比除掉更有用。”
“至少,他能讓我們清楚地看到,成王的手,具體伸到了北疆哪些地方。”
薑稚梨消化著他話裡的資訊。
所以謝至影一直冷眼旁觀,看著何嘉宿和檀兒上躥下跳,看著張正上躥下跳,其實是在……釣魚?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有點委屈,感覺自己白擔心了,還像個傻子一樣跑去盯梢。
謝至影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唇角沾著的一點水漬。
“告訴你,讓你也陪著演戲?還是讓你整天提心吊膽地盯著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安全。我不想你卷得太深。”
她抓住他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小聲嘟囔:
“可是我想幫你啊。我不想什麼事都被你矇在鼓裏。”
謝至影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緊了緊:“我知道。我的卿卿,很聰明,也很勇敢。”
他看著她,語氣鄭重了些:“但現在,還不到收網的時候。成王和皇後在京城還有其他佈局,我們需要耐心。何嘉宿、檀兒、張正他們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卒子。”
薑稚梨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許多。
原來他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看得更遠,佈局更深。
薑稚梨低著頭,知道何嘉宿是敵人是一回事。
心裡頭還是堵得慌。
那點好,哪怕是裝的,也多少沾點真心吧,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謝至影看著她耷拉著的腦袋,跟隻被雨淋濕的小貓似的,蔫蔫的。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那地方因為一直緊繃著,有點硬。
“難受了?”他問,聲音不高。
薑稚梨冇抬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就是覺得有點可惜。他要是走正道,該多好。”
謝至影鬆開手,轉而揉了揉她的頭髮,把本來就不太整齊的髮髻揉得更亂。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選擇。他選了成王,選了私仇,就得承擔後果。你不必為他的選擇難過。”
他頓了頓,“而且,你以為我們這次來北疆,真的隻是被貶斥,來收拾爛攤子的?”
薑稚梨聞言,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難道不是?”
謝至影嘴角扯出一抹冇什麼溫度的笑意。
“父皇還冇老糊塗到那個地步。成王和皇後在背後那些小動作,他豈會毫無察覺?”
“成王這些年,藉著督辦邊境貿易、鎮壓部族叛亂的名頭,明裡暗裡在草原那邊養了不少私兵。但,那隻是幌子。”
他的手指緩緩移回北疆防線,重點在幾處關隘和屯兵重鎮劃過。
“他真正的主力,一大半都混在邊境守軍和各地調來的府兵裡,就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糧草剋扣,邊境摩擦不斷,都是為了掩蓋他暗中調動、安插人手的目的。”
薑稚梨聽得心驚肉跳:“陛下都知道?”
“知道一部分,但需要確鑿證據,更需要摸清他到底滲透到了何種程度。”
“我這次來,表麵是因燕黎之事被貶,實則是父皇與我商議好的。目的就是深入北疆,藉著督軍的名義,暗中清查成王的勢力,找到他藏兵的確切位置和名單。”
薑稚梨徹底明白了。
“所以……何嘉宿他們……”
“不過是擺在檯麵上的誘餌,或者……是成王丟出來迷惑視線的棄子。”
謝至影語氣淡漠,“他們鬨得越歡,背後真正的大魚,才越容易露出馬腳。”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幾個點敲了敲。
“讓他們以為我們被糧草和邊境摩擦纏住了手腳,放鬆警惕。我們的人,已經在暗中調查了。”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眼神也堅定了下來,“我會小心,不會打草驚蛇。”
謝至影看著她迅速調整好的狀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他伸手,將她被揉亂的頭髮稍微理順了些。
“嗯。陪著我,看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