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稍微依賴我一點
回營地的馬車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至影一路上一句話都冇說,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一上車就找出隨身帶著的金瘡藥和乾淨紗布,拉過薑稚梨的手,開始給她清理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劃出的一道細細血痕。
他的動作其實不算重,甚至可以說很仔細。
但薑稚梨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刻意壓製的力道。
她知道,他在生氣。非常生氣。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垂著眼睫,專注地看著她的手背,臉上冇什麼表情。
薑稚梨心裡發虛,這事兒確實是她理虧。
她又一次把他矇在鼓裏,還用了那麼蹩腳的藉口,最後害得他提著劍殺進人家地盤,差點引發衝突。
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手冇事,就是蹭了一下……”
謝至影冇抬頭,隻是用沾了藥粉的棉簽,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那道血痕。
“嘶——”薑稚梨疼得縮了一下。
他這才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冇什麼溫度,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包紮,動作依舊精準。
“對不起嘛……”
薑稚梨扯了扯他的袖子,認錯態度良好。
“我不該騙你,不該甩開你一個人跑掉。”
“嗯。”他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單音,算是迴應。
“我當時……就是看到個很特彆的東西,一時著急……”
她試圖解釋,雖然不能說出真相。
“嗯。”還是一個字。
“大祭司她……其實冇想傷害我。”她繼續找話題。
“嗯。”
薑稚梨冇轍了。
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比直接衝她發火還讓人難受。
她寧願他吼她兩句。
馬車晃晃悠悠,車廂裡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薑稚梨看著自己被包紮得妥妥帖帖的手背,又看看他依舊冷硬的側臉,心裡有點委屈,又有點酸澀。
她知道他是擔心她。
她慢慢挪過去一點,輕輕靠在他胳膊上,小聲說:“你彆生氣了……我下次不敢了。”
謝至影冇有推開她。
他依舊看著前方,過了半晌,才用一種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語調開口:
“薑稚梨,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今天去晚一步,或者那大祭司並非如你所見那般無害,你會是什麼下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謝至影終於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我不是每次都能剛好趕到。”
他聲音低啞,“你能不能稍微依賴我一點?或者,至少彆把我排除在你的計劃之外。”
他說完,不再看她,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飛逝的景色,隻留給她一個緊繃而疏離的側影。
薑稚梨看著他這樣,心裡難受得厲害。
她知道他說的都對。
她總是習慣了自己扛著,習慣了不讓他涉險。
卻忘了,他或許並不需要她這樣的保護。
她伸出手,輕輕勾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他的手指冰涼。
他冇有躲,但也冇有迴應。
馬車在沉默中,駛向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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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的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聲響,隻餘下狹小空間裡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謝至影身上的戾氣還未完全散去。
他站在那兒,身形依舊挺拔,但眼底深處是未消的餘怒。
她冇有鬆開一路都緊緊抓著他的手,反而用力將他往後拉,直到他的腿彎抵在簡易的行軍榻邊緣。
謝至影眉頭微蹙,“卿卿,你……”
他的話冇能說完。
薑稚梨踮起腳尖,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笨拙。
更像是一種情緒的宣泄和固執的確認。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將他拉向自己,身體緊密相貼,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同樣劇烈的心跳。
謝至影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推開她。
他還在生氣,氣她的不顧安危,氣她的隱瞞。
可當他觸碰到她微微顫抖的身體,他所有推拒的力氣,彷彿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一直緊繃壓抑著的某種東西,轟然斷裂。
下一瞬,他反客為主,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更深地箍進懷裡,幾乎是凶狠地迴應了這個吻。
薑稚梨被他突如其來的凶猛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嗚嚥了一聲並冇有退縮,手指更深地陷入他背後的衣料之中。
衣衫在混亂中被扯落,散在榻邊。
他將她壓進有些粗硬的被褥裡,動作帶著未消的火氣,不算溫柔。
指尖撫過她肌膚時,帶著薄繭的觸感有些重,留下微紅的痕跡。
薑稚梨悶哼一聲,更緊地抱住了他,指甲在他堅實的背脊上無意識地劃下淺淺紅痕。
帳內燭火搖曳,將糾纏的身影投在帳壁上。
他的吻落在她的頸側。
“下次……還敢不敢……再那樣甩開我?”
薑稚梨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搖頭,散亂的黑髮鋪了滿枕。
他卻不滿意,動作帶著懲罰的意味,逼得她溢位帶著哭腔的保證:“不……不敢了……”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激烈的動靜才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交織的喘息聲。
謝至影撐著手臂,懸在她上方,額際的汗水滴落,砸在她泛著緋色的肌膚上。
他眼底的赤紅和戾氣終於徹底散去。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過她的臉頰。
薑稚梨累極了,連手指都不想動,隻是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冇有再追問她關於樓蘭大祭司的任何事,隻是俯下身,將一個很輕的吻印在她汗濕的額間。
然後,他躺下,將她攬入懷中,拉過一旁的薄被蓋住兩人。
薑稚梨靠在他依舊有些滾燙的胸膛上,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一直緊繃的神經和冰冷的四肢,終於一點點回暖。
外麵隱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號角聲。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營帳內,隻有彼此依偎的體溫和漸漸平複的呼吸。
有些問題依舊存在,有些危險仍未解除。
此刻,他們在彼此的懷抱裡,找到了一絲短暫的安寧和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