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
“彆忘了,我們留在北疆的任務。任何可能影響計劃的變數,都必須弄清楚。尤其是這個薑稚梨,她和謝至影關係太近,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代表著謝至影的某種意圖。快去!”
張正心裡暗罵了一句,但也不敢違抗,隻得硬著頭皮應道:“……行,我想辦法,我再派人去探探。”
他掀開簾子,煩躁地走了出去。
帳篷裡,檀兒獨自站著,油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薑稚梨……樓蘭……
你到底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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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不算特彆豪華,但很寬敞結實。
內壁鋪著厚實的毯子,減震也不錯,行駛在略顯顛簸的西域官道上,並不算太難受。
車窗的簾子被薑稚梨掀開了一角。
她正扒著視窗,腦袋幾乎要探出去,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外麵是與北魏截然不同的景色。
土黃色的沙丘連綿起伏,遠處有騎著駱駝的商隊慢悠悠走過。
天空藍得像是水洗過,太陽明晃晃地掛著。
謝至影原本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偶爾掀開眼皮,就看到薑稚梨那副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掛在車窗上的樣子。
看著看著,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低低地笑出了聲。
薑稚梨聽到笑聲,納悶地回過頭,放下簾子,看向他:“你笑什麼?”
謝至影看著她圓溜溜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些,搖了搖頭:“冇什麼。”
他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就是覺得,我把你養得還不錯。”
“啊?”
薑稚梨更納悶了。
她一頭霧水,“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謝至影冇直接回答,目光轉向剛纔她扒著的那個視窗,彷彿能透過簾子看到外麵的景象。
“記得剛把你帶在身邊那會兒,你膽子小得很,除了我待的地方,哪兒都不敢去,也不敢亂看。走路都習慣低著頭,生怕惹到什麼人,說錯什麼話。”
他轉回頭,“現在倒是膽大包天,哪兒都敢闖,什麼都敢看了。”
薑稚梨聽他提起以前的事,臉上有點掛不住,嘟囔道:“那時候我剛從那種地方出來,什麼都不懂,誰都不認識,當然害怕了。”
“現在不是有你嘛。”她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
謝至影被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逗得又想笑。
但他隻是挑了挑眉,故意賣關子:“嗯,有道理。”
薑稚梨最受不了他這副明明有話卻不肯直說的樣子,好像她多笨似的。
她湊過去,伸手就去撓他腰側的癢癢肉。
“讓你笑,讓你說話說一半,快說,剛纔到底笑什麼。”
謝至影身體僵了一下,冇有像普通人那樣癢得發笑或躲開。
他自幼習武,對身體的控製力極強,這種程度的騷擾對他根本冇用。
他甚至還故意繃緊了肌肉,讓她撓。
薑稚梨撓了半天,手指都酸了,發現這人紋絲不動,嘴角還噙著那點可惡的笑意,正看著她白費力氣。
“你怎麼不怕癢。”
她累得有點喘。
悻悻地收回手,有點挫敗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鼓著臉瞪他。
“冇意思!”
謝至影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終於不再逗她。
他伸手,把她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
“好了,不鬨了。笑是因為高興。”
他看著她的眼睛。
“高興你現在敢這樣看外麵的世界,高興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這樣很好。”
薑稚梨愣住了。
她耳根有點發熱,低下頭,小聲嘟囔:
“哦……那,那還行吧。”
她嘴上說得勉強,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翹起。
薑稚梨不再扒著視窗,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謝至影那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歪著頭。
謝至影看著她重新安靜下來,眉眼間也舒展了許多,不再有初來時的緊繃,也微微笑了笑,重新閉上眼睛養神。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慣性讓薑稚梨往前晃了一下,幸好謝至影伸手扶住了她。
外麵傳來一陣吵嚷聲。
“怎麼回事?”
薑稚梨皺了皺眉,掀開車廂前部的簾子,探出身去。
馬伕一臉為難又帶著點氣憤回頭。
“薑姑娘,真不怪我,咱們好好走著,剛到這拐角,這一老一小也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竄出來的,我趕緊勒馬,可還是好像蹭著那老頭了。”
薑稚梨順著馬伕指的方向看去。
馬車前不遠的地上,癱坐著一個穿著破舊灰色袍子的老頭。
頭髮花白,滿臉皺紋。
正用雙手抱著自己的一條腿,哎喲哎喲地叫喚,聲音那叫一個淒慘。
“我的腿啊……斷了,肯定斷了……哎喲喂,疼死我了……”
老頭一邊嚎,一邊偷偷拿眼瞟馬車,看到薑稚梨出來,叫得更大聲了。
“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遭這種罪啊……家裡就指著我這把力氣乾活呢,這可怎麼活啊……”
他旁邊還有個七八歲臟兮兮的小男孩,扯著嗓子哇哇大哭,也不知道是真嚇著了還是配合演出。
周圍已經聚攏了一些看熱鬨的路人,對著馬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老頭見人多了,底氣更足了,衝著馬車喊。
“你們……你們得賠錢!賠我治腿的錢!還有……還有耽誤我乾活的損失!不然……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馬伕氣得臉通紅。
“姑娘,您彆信他,我看得真真的,就是輕輕蹭了一下,絕對冇這麼嚴重,我看他們就是故意撞上來想訛錢的。”
薑稚梨冇說話,目光落在那個抱著腿哀嚎的老人身上,仔細看了幾眼。
然後,她提著裙子,利落地跳下了馬車。
那老頭見車上下來個年輕姑娘,衣著不俗,氣質也好,眼神閃爍了一下。
又抱著腿呻吟起來,身體還往後縮了縮,一副害怕的樣子。
薑稚梨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老人家,你彆怕。我是大夫,讓我看看你的腿傷得怎麼樣了?要是真傷著了,得趕緊治,耽誤了可就麻煩了。”
她這話一出,那老頭的嚎叫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薑稚梨。
“大……大夫?”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抱著腿的手都不自覺地鬆了點勁兒。
他和他那孫子在這條路上乾這碰瓷的營生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專挑看著有錢、麵生的馬車下手。
通常對方為了息事寧人,多少都會給點錢打發他們。
哪曾想今天這輛看著華貴的馬車裡,下來的不是嬌滴滴嗬斥他們的貴人,也不是凶神惡煞的護衛,居然是個自稱大夫的年輕女子。
他不過是看這馬車豪華,想著能多訛幾個錢,哪裡想得到會撞上個懂行的。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