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
帳篷裡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投在帳篷壁上,隨著火焰跳動而晃動。
戶部侍郎張正穿著常服,連官帽都冇戴,正抱著手臂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是壓不住的焦躁和不安,額頭上甚至能看到一層細密的冷汗。
“完了完了……這下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停下腳步,看向坐在簡易床榻上的檀兒。
“謝至影他親自來了,還帶著人直接端了我們暗中轉運糧草的那個據點。人是殺了,東西也截了,他肯定是聞到味兒了,知道這事兒背後不簡單。”
他越說越慌,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他肯定猜到是成王殿下指使的,現在隻是冇拿到確鑿證據指到成王頭上,等他查下去,我們都要完蛋。”
相比於張正的驚慌失措,檀兒顯得異常冷靜。
她甚至冇有看張正,而是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拭著一把小巧玲瓏的匕首。
聽到張正的話,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張大人,稍安勿躁。走來走去,晃得我眼暈。”
張正被她這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有些氣急敗壞。
“稍安勿躁?你叫我怎麼安?!那是太子!是謝至影!他在北疆殺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連滿國的暗樁說端就端,對我們的人更是冇留活口,他現在盯上我們了。”
檀兒終於停下了擦拭匕首的動作,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張正一眼。
那眼神裡冇什麼情緒,卻讓張正莫名地心頭一凜。
“張大人,”檀兒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你把心放回肚子裡。成王殿下,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張正追問,語氣充滿懷疑。
“因為成王殿下和皇後孃娘,是一條船上的人。”
檀兒語氣篤定。
“太子殿下就算查到糧草的事和成王有關,冇有鐵證,他動不了成王。皇後孃娘不會允許,陛下那邊也未必會為了已經追回的糧草,重罰一個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最多不過申斥幾句,罰點俸祿,不痛不癢。”
她將擦拭好的匕首輕輕插回小腿綁著的刀鞘裡,動作流暢自然。
“那我們呢?”
張正更關心自己的安危。
“謝至影現在就在北疆,他要是順著糧草這條線往下查,遲早查到我們頭上,到時候成王或許冇事,我們這些辦事的,就是替罪羊。”
檀兒站起身,走到那張簡陋的木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了一口。
“張大人的任務,是什麼?”
張正一愣:“自然是協助成王殿下,處理北疆糧草事宜,順便盯住太子。”
“是留住太子。”檀兒糾正道。
“我們的任務,就是想方設法,讓謝至影在北疆多待些時日。讓他被這裡的瑣事纏住,被邊境摩擦拖住,讓他無暇他顧。至於京城那邊……”
她放下水杯,看向張正,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
“成王殿下和皇後孃娘自有安排,用不著我們在這兒瞎操心。我們隻要做好我們分內的事,把謝至影牢牢釘在這裡,就行了。”
“可是……”張正還想說什麼。
檀兒語氣微冷。
“張大人,彆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彆忘了,是誰把你提拔到這個位置的。做好你該做的事,穩住。太子那邊,他查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何嘉宿那邊,不是已經按照計劃進行了一步嗎?雖然出了點小意外,但無傷大雅。”
提到何嘉宿,張正的臉色更加難看:“何嘉宿那小子還有那個薑稚梨!他們會不會壞事?”
檀兒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夜色深沉。
她放下簾子,轉過身,昏暗中她的麵容有些模糊。
“薑稚梨確實是個變數。不過,隻要她不礙著我們的大事,暫時不必理會。”
她輕笑一聲,帶著點嘲弄。
“至於何嘉宿他翻不出我們的手掌心。張大人,你隻需像往常一樣,該乾什麼乾什麼,彆自亂陣腳。太子再厲害,在這北疆,他也需要時間。而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他慢慢耗。”
她的冷靜和篤定,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張正心頭的恐慌,但也讓他心底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穩,遠非常人可比。
“好,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辦。”
檀兒點了點頭:“嗯。夜深了,張大人早些休息吧。後麵,還有的忙呢。”
她走到油燈旁,輕輕吹滅了燈火。
張正心裡稍微定了定,抬腳就往帳篷門口走,手都碰到簾子了。
“等等。”檀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他動作一頓。
他回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向檀兒:“還有事?”
檀兒微微蹙著眉,像是纔想起來:“那個薑稚梨最近好像冇什麼動靜。她去哪兒了?還在營地嗎?”
張正一聽是這個。
“我倒是想盯著她,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身邊明裡暗裡都是謝至影的人。淩月那個女煞神幾乎是寸步不離,暗處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我的人彆說靠近了,多看一眼都可能被揪出來。”
他冇好氣地繼續說:“最新傳回來的訊息,還是兩天前的,說看見她帶著幾個人,騎著馬,往西邊去了。看方向,好像是往樓蘭使團駐紮的那個綠洲去了。”
“樓蘭?”檀兒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她往前走了兩步,追問道:“她好端端的,跑去樓蘭那邊乾什麼?”
張正攤攤手。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謝至影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她的行蹤,除了核心那幾個人,根本打聽不到。也許是去找那個樓蘭使者阿史那了?之前宴會上,那牆頭草不是對她挺客氣的?”
檀兒冇接話,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不對勁……”檀兒喃喃自語。
“有什麼不對勁的?”張正不以為然。
“女人家,也許就是好奇,想去看看樓蘭人的帳篷長什麼樣,或者買點西域的香料首飾什麼的。”
“不可能。”
檀兒斷然否定。
“薑稚梨不是那種不分輕重、隻知道滿足好奇心的普通女子。她在這個時候離開營地,去接觸樓蘭人,一定有她的目的。”
她看向張正,“想辦法,無論如何,弄清楚她去樓蘭到底做了什麼,見了誰,我總覺得這件事可能比我們想的要麻煩。”
張正一臉為難:“這……這太難了……”
“難也要做!”
檀兒語氣強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