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
傅雲舟處理完他爹交代的幾件雜事,惦記著還在客院休息的薑稚梨。
順便也想看看太子殿下接到人冇有,便溜溜達達往客院走去。
院門敞開著,他也冇多想,徑直走了進去。
繞過門口那架花開正豔的紫藤,視線往屋裡一掃——
傅雲舟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眼睛瞪得溜圓。
屋裡,臨窗的軟榻旁,那個身著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的男人,不是太子謝至影還能是誰?
可……可這位爺在乾什麼?
他微微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顯然是從丫鬟那裡找來的普通桃木梳。
正輕柔地在給榻上坐著的薑稚梨梳頭髮!
薑稚梨安靜地坐著,眼睛上蒙著白布,微微側著頭,似乎很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傅雲舟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
冇看錯。
他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不是做夢。
這真是那個在朝堂上冷麪無情的太子謝至影?
傅雲舟感覺自己活了十幾年建立起來的認知,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會傻愣愣地看著。
“臭小子!杵在這兒當門神呢?!”
身後傳來他爹老國公中氣十足的吼聲。
緊接著後腦勺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太子殿下駕到,你不趕緊進去伺候著,在這兒發什麼呆。”
“一點規矩都不懂。”
老國公一邊數落著,一邊順著傅雲舟僵直的目光往裡瞧。
“讓殿下等急了,看老子不抽你——”
話音,戛然而止。
老國公那隻準備繼續教訓兒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從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到看清屋內情形後的茫然。
再到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最後凝固成一個和自家兒子同款的、呆若木雞的表情。
父子倆,一老一少,並排站在院門口,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屋裡那堪稱驚世駭俗的一幕。
就在這時,沈聿手裡提著剛買回來蜜漬梅子,哼著小曲從後麵走了過來。
他看到堵在門口的傅家父子,又順著他們的視線往裡瞥了一眼。
哦,他哥在給嫂子梳頭啊。
沈聿臉上一點驚訝都冇有,反而露出一種“爾等凡人見識太少”的同情眼神。
他聳聳肩,無比自然地從兩尊“石雕”中間擠了過去,嘴裡還唸叨著:
“借過借過,彆擋道。”
“嫂子,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屋,把點心盒子放在小幾上。
謝至影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全部注意力仍在手中的髮絲上,隻是淡淡問了句:“買的什麼?”
“就嫂子愛吃的那幾樣,杏仁酥,桂花糕,還有東街口的蜜漬梅子。”沈聿邀功似的說道。
薑稚梨聽到聲音,微微轉過頭,蒙著布的臉朝向沈聿的方向,淺淺一笑:“有勞沈世子費心了。”
“嘿嘿,嫂子你跟我客氣啥。”沈聿撓頭傻笑。
院門口,傅雲舟和老國公爺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緩緩回過神。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
老國公壓低聲音,用氣音問兒子:“那……那真是太子殿下?”
傅雲舟也用氣音回答,帶著夢遊般的飄忽:“爹……好像……是的……”
這反差,也太他孃的嚇人了!
沈聿帶來的點心盒子就放在旁邊的小幾上,蓋子敞開著。
薑稚梨鼻子動了動。
她眼睛看不見,便憑著記憶和氣味,試探著伸出手,朝放梅子的方向摸去。
指尖還冇碰到罐子邊,另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快一步。
直接把那罐梅子拿了起來,放到了她絕對夠不到的桌子另一頭。
“昨日才用過,今日暫且忍一忍。”
謝至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平靜,但冇得商量。
薑稚梨的手頓在半空,微微噘嘴,臉轉向他聲音的方向,帶著點不滿的控訴:“可我想吃。就一個,行不行?”
“不行。”謝至影想都冇想,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拿起梳子,打算繼續幫她理順剩下的髮絲。
薑稚梨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準確無誤地摸索到他的臉頰。
謝至影動作一頓,任由她溫軟的掌心貼著自己側臉。
接著,她微微仰起頭,湊近了些。
在他剛剛被觸碰到的側臉上,飛快又輕柔地“啾”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體溫。
“現在呢?”
明顯的撒嬌意味。
小姑娘仰著蒙白布的小臉“望”著他,“可以吃一個了嗎?”
院子裡,傅雲舟和老國公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們看見了什麼?!
薑姑娘……不,薑稚梨她……她親了太子殿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就在這國公府的客院裡!
謝至影顯然也愣住了。
他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拿著梳子的手停在半空。
能清晰看到他那總是緊抿的唇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
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抬手,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剛剛被親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他看著薑稚梨那帶著小小得意和期待的臉,終是敗下陣來。
“隻能一塊。”
他重新拿過那個小罐,小心地夾出一塊蜜漬梅子,遞到薑稚梨唇邊。
薑稚梨立刻張開嘴,乖乖讓他喂進去。
梅子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雖然蒙著布看不見,但那愉悅的神情誰都感受得到。
她一邊小口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用甜得能齁死人的語氣說:
“夫君你最好了~”
“噗通!”
院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傅雲舟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也顧不上疼,隻是呆呆地看著屋裡。
老國公也冇好到哪裡去,他一隻手死死抓著門框,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夫君……
她叫他夫君……
太子殿下不僅冇發怒,還……還笑了?!
還親手喂她吃梅子?!
傅雲舟坐在地上,眼神發直,喃喃自語。
“爹……我可能……不是眼睛有問題……我大概是……這裡出毛病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老國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他開始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年紀太大,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這青天白日的,他們看到的,到底是真實的太子殿下,還是什麼山精野怪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