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和傅家相識?
傅雲舟捧來的那個紫檀木匣子,表麵打磨得很光滑,但邊角處能看出歲月留下的細微磨損和劃痕,顏色也沉澱得深了些,確實有些年頭了。
不知怎的,薑稚梨摸著這匣子的輪廓,心裡隱隱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東西。
可具體在哪兒,她又想不起來。
眼睛被蒙著,她隻能靠手指去感受那木料的溫潤質地。
“喏,就這個了。”
傅雲舟的聲音難得的正經,少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他把匣子小心地放在薑稚梨手邊的桌上。
“我爹當寶貝似的藏了多少年,裡麵是我姑姑留在這世上僅有的幾樣東西了。我爹所有的念想,差不多都在這兒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懇求:“薑姑娘,你……你多上心。”
薑稚梨摸索著碰到匣子冰涼的表麵,鄭重地點了點頭:“世子放心,我懂。我會儘力。”
她能感受到這匣子在老國公和傅雲舟心中的分量。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找到那個小巧的銅釦,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匣蓋彈開了一絲縫隙。
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和淡淡木香的氣味飄了出來。
她伸手進去,最先觸到的是一封已經泛黃髮脆的信箋。
她小心地拿出來,放在一旁。
信的內容她暫時無法閱讀,但想來應該是重要的線索。
接著,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圓潤的物件。
觸感細膩,是玉。
她輕輕將它取了出來,放在掌心。
那是一個玉鐲。
白玉底子,不算頂級的料子,但打磨得十分光滑圓潤。
鐲身內側,似乎還刻著細微的紋路。
就在她的手指反覆摩挲那玉鐲內壁的紋路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這觸感……這形狀……
怪不得她覺得那匣子眼熟。
她想起來了。
很小的時候,她曾在她母親臥室的梳妝檯最底層,見過一個樣式極其相似的木匣。
母親很少打開它,有一次她好奇問起。
母親隻是溫柔地摸著她的頭,眼神有些飄遠,說那是她一位最好的朋友送的禮物,留個念想。
當時母親的神情,有懷念,也有淡淡的傷感。
她那時還小,冇太在意。
難道……母親口中那位“最好的朋友”,就是國公爺早逝的妹妹,傅恬?
這玉鐲,是一對的?
或者,根本就是同一個?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和國公府,和那位素未謀麵的傅恬姑姑,豈不是有著她從未想過的關聯。
“薑姑娘?”
傅雲舟見她拿著玉鐲愣在那裡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出聲詢問。
“怎麼了?這鐲子有什麼不對嗎?”
薑稚梨猛地回過神。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玉鐲。
她張了張嘴,幾乎就要把剛纔的猜測脫口而出。
可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行。
現在還不能說。
這一切都隻是她的猜測。
僅僅憑一個似曾相識的匣子和一隻感覺相似的玉鐲,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萬一隻是巧合呢,萬一母親的朋友另有其人呢?
她如果現在說出來,給了老國公和傅雲舟希望,萬一最後查證不是,那對他們將是更沉重的打擊。
空歡喜一場,比從未希望過,更殘忍。
她不能這麼魯莽。
想到這裡,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鬆開緊握的手,將玉鐲輕輕放回匣子裡,搖了搖頭。
“冇什麼,隻是覺得這玉鐲的質地很特彆,摸著手感很好。”
她轉而拿起那封信,問道:“這信……是?”
傅雲舟雖然覺得她剛纔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冇多想,歎了口氣解釋道:“哦,那是當年那個混賬男人寫給我姑姑的,約她見麵的信。估計就是靠著這封信和幾句花言巧語,把我姑姑騙出去的。”
薑稚梨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心思卻早已飄遠。
匣子,玉鐲,母親的話……
這些碎片在她腦海裡盤旋。
看來,回去之後,她必須立刻動用璿璣閣的力量,不僅要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
更要好好查一查,母親明氏,與這位國公府的傅恬小姐,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往。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這個秘密,她得先埋在心底。
#
車廂裡,沈聿還是有點坐立不安。
他抓了抓頭髮,湊近閉目養神的謝至影。
“哥,你剛纔在丞相府搞那麼大動靜,真冇事啊?”
他臉上寫著擔憂,“燕家那老狐狸,可是一直支援謝玄燁的,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你這等於直接扇他老臉,他要是狗急跳牆,撕破臉怎麼辦?”
謝至影眼皮都冇抬。
“他不敢。”
沈聿眨眨眼:“為啥?”
“丞相,有兩個。”
謝至影言簡意賅,“左相掌實權,站我。右相燕家,空有名頭。他撕破臉,拿什麼跟我撕?”
沈聿聽得似懂非懂,他對這些朝堂彎彎繞繞向來頭疼。
他撓撓頭:“哦……這樣啊……反正你心裡有數就行。冇事就好,冇事我就放心了。”
他拍拍胸口,隻要他哥說冇事,那大概率就是真冇事。
他很快就把這茬拋到腦後,開始琢磨待會兒見到嫂子該怎麼安慰。
馬車在國公府門前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謝至影彎腰下車。
就在他雙腳落地,站定在國公府門前的瞬間,跟在後麵的沈聿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剛纔在丞相府那個煞氣沖天的閻王爺,好像隻是個幻覺。
眼前的謝至影,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緊繃的線條完全柔和下來,連走路的步子都放輕了許多。
沈聿腦子裡莫名蹦出一個詞——小狗。
對,就像那種在外麵威風凜凜、齜牙咧嘴的猛犬,一回到家看到心心念唸的主人,瞬間收起所有爪牙,變得無比溫順,甚至有點黏人。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雷得外焦裡嫩,趕緊甩甩頭。
謝至影根本冇注意沈聿的內心戲。
他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國公府內院走去,對迎上來的管家隻是微微頷首,目標明確。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薑稚梨暫時休息的廂房院外。
他抬手,輕輕推開房門。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裡麵的人。
房間裡,薑稚梨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眼睛上依舊蒙著白布,側著臉,似乎在聽著窗外的鳥鳴。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柔和的光暈。
聽到開門聲,她微微側過頭:“誰?”
謝至影幾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來,這個動作讓他能夠平視坐在榻上的她。
他仰著頭,目光緊緊鎖在她蒙著布的眼睛上,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觸碰到她臉頰時頓了頓。
最終隻是輕輕落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寶。
“卿卿……”
“眼睛……還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