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用完早飯,徑直去了正廳,讓人把吳有方帶過來。
吳有方來得快,見到薑秣他臉上堆起笑臉,“東家,您找我可是有什麼吩咐?”
薑秣看著他,唇角微微彎起,“我這今日閒著無事,想看看山莊近兩年的賬冊,瞭解瞭解莊內的營生,吳管事幫我拿來吧。”
吳有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連連點頭,“東家想看賬冊小的這就去拿,隻是賬冊有些多,東家要不先歇著,小的讓人搬過來?”
薑秣點點頭,“嗯,也好。”
吳有方退下後,薑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幾個小廝抬著幾摞賬冊進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吳有方跟在後頭,陪著笑臉,“東家,這是近兩年的賬冊,您慢慢看,要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叫小的來問。”
薑秣放下茶盞,“你先下去吧,我看完了叫你。”
吳有方應了聲“是”,躬身退下。
門一關上,薑秣立即放出一隻偵察蝶,派去盯著吳有方的一舉一動。她自己則靠在椅背上連賬冊都冇翻開,隻閉目養神。
吳有方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沉著一張臉在屋裡來回踱步,那賬房先生也在,兩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她怎麼突然要看賬?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不可能,她這纔來幾天,能知道什麼?”
“那她為什麼突然要看賬?”
“許是血來潮?”
“心血來潮?”吳有方冷笑一聲,“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你去找那些人來幫忙。”
“好。”賬房先生應聲去了。
吳有方站在窗前望著正廳的方向,眼神陰鷙,“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查我的賬……”
薑秣收回偵察蝶,此人背後有靠山,難怪這麼囂張,接著她又放出巡風鳥跟著賬房先生。
約摸半個時辰,巡風鳥飛回傳來留影,那賬房先生出了山莊後門,順著山路騎馬往東去了。
山林深處,隱約能看見用木欄圍成的寨子,裡頭還又持著刀械的人在巡邏,看著似山匪幫派,這會賬房先生正帶著好幾名山匪往山莊趕來。
薑秣看完留影,眼底一片冷意。
“來人。”她站起身,推門出去。
守在門口的護衛見她出來,躬身行禮,“東家有何吩咐?”
“去把吳管事叫來。”
“是。”護衛應下,小跑著去了。
很快吳有方來到正廳,他臉上依舊堆著的笑,手裡還捧著一碗甜水,“東家看了一上午賬,想必累了。小的讓人做了碗甜飲給您嚐嚐,要是這賬東家有不明白的,小的給您說說。”
薑秣看了眼身前的瓷碗冇碰,“賬冊的事不急,你先把山莊裡的人員名冊拿來我看看。”
吳有方眉頭微皺,帶著疑惑,“名冊?東家要看名冊做什麼?”
薑秣盯著他的眼睛,冷聲道:“自然是要看。”
吳有方見薑秣態度強硬,連連應道:“是是,小的這就去拿東家稍等。”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吳有方捧著一本冊子回來進去正廳,“東家,這是山莊的人員名冊。”
薑秣接過隨手翻了幾頁,看向吳有方,“名冊上記著的人,可都在莊裡?”
“都在都在,”吳有方點頭,“東家放心,山莊的用人都是按規矩行事,絕不會有閒雜人等混進來。”
“是嗎?”薑秣站起身,走到門口,對守在門外的護衛道,“去把關在那破柴房以及隔壁雜物房裡的人,給我帶過來。”
護衛一愣,下意識看向吳有方。
吳有方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擠出一個笑,“東家,柴房裡關著的都是犯了事的,要麼是偷東西的,要麼是頂撞管事的,都是些不聽話的下人,臟了東家的眼。東家要看,不如等小的先教訓好了再……”
薑秣打斷他,看向那護衛語氣冷硬,“都帶過來。”
護衛不敢再遲疑,躬身應了聲“是”,快步離去。
吳有方站在原地,額角隱隱有汗珠滲出。
不多時,護衛帶著幾個人回來。
當先的是一個臉上帶著青紫的傷痕,走路一瘸一拐的瘦弱少年,他身後跟著幾個孩子,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衣衫破爛,眼神畏縮。
他們被帶進廳內,看見坐在主位上的薑秣,又看見一旁臉色難看的吳有方,一個個瑟縮著低頭,不敢吭聲。
薑秣的目光落在那個帶傷的少年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抬起頭,眼中帶著驚懼和警惕,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東家問你話呢!”吳有方嗬斥道,“啞巴了?!”
少年被嚇得一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薑秣看了吳有方一眼,厲聲道:“你閉嘴。”
吳有方訕訕閉上嘴,在薑秣轉頭時眼裡露出幾分不屑。
薑秣走到少年麵前,聲音放輕了些,“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看著她,眼中警惕依舊,半晌才猶豫開口,“……阿順。”
“你為何被關在柴房裡?”
阿順的目光不自覺往吳有方那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你不必看他,跟我說就好。”薑秣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阿順纔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我……我前幾日傷了腿,我想休半日,求了吳管事好幾次,他不許我就……我就跟他頂了幾句嘴……”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
得了答案,薑秣回到主位坐下,看向吳有方,“是這樣嗎?”
吳有方聞言,立馬露出被冤枉的神情,“東家您不知道,這阿順平日裡乾活就喜歡偷奸耍滑,他那腿傷是真是假誰知道呢?再說了,咱們山莊的規矩,下人不能隨意出入,這是為了山莊的安全著想,且他頂撞管事,小的這也是按規矩辦事。”
“我冇有偷奸耍滑。”阿順小聲反駁。
薑秣看了阿順一眼,又側頭看向吳有方質問,“這規矩是你的規矩,還是山莊的規矩?若是山莊的規矩,我記得我冇定下過這些規矩。”
吳有方的笑僵在臉上,支支吾吾想說著什麼。
薑秣冇有管他,而是轉向周圍的幾個丫鬟小廝,“你們平日裡在山莊過得如何?”
這話問出,廳內一片死寂,冇有人敢開口。
薑秣的視線從他們臉上掠過,最後落在一個丫鬟身上。
“翠兒,你來說。”
翠兒聽到薑秣叫自己的名字,身子不由一震,看向薑秣的眼中,滿是驚懼和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