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龍猛地轉身,不再看那些警察,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瞭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屬於他表弟的軀體上。
“好……好得很!”他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林峰……還有那個叫莫天明的小雜種……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他不再停留,像一頭受傷的暴熊,帶著沖天的怨氣,轉身大步離開。阿強和老鼠慌忙跟上。
走到門口時,趙大龍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貼著白色瓷磚的牆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瓷磚碎裂,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緩緩流下,滴落在光潔的地麵上。
趙大龍帶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煞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法醫中心。
阿強和老鼠跟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隻覺得龍哥的背影比剛纔在派出所外還要可怕十倍。
拐過兩條街,確認脫離了警察的視線,趙大龍突然停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
他背對著兩個手下,肩膀先是劇烈地起伏,像頭剛跑完十裡地的野獸,隨後一點點沉下去,彷彿有塊巨石壓在背上。
“龍……龍哥?”阿強被他這模樣看得頭皮發麻,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
趙大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猙獰和狂怒像被冰水澆過,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深潭似的陰冷。
“照片。”
老鼠趕緊把手機遞過去。
趙大龍再次點開那張觸目驚心的照片,一寸寸地審視著表弟劉小軍身上的傷痕。
尤其是胸前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以及那扭曲得不成樣子的關節。
“鷹爪功…分筋錯骨…”他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阿強,老鼠,你們親眼看見,是那個叫莫天明的小子,用鷹爪功抓斷了小軍的手腕?”
“是…是的,龍哥!”阿強連忙點頭,“就在夜市,兄弟們都看見了。那小子看著年紀不大,下手賊快賊準!小軍當時手腕就耷拉下來了,疼得直叫喚!”
“但後來堵他的時候,他用的鋼管?”趙大龍追問細節。
“對對對!”老鼠搶著說,“晚上堵他那次,那小子搶了小軍的鋼管,下手也挺黑,砸得兄弟們腿都瘸了。”
“但…但感覺和照片上這傷…不太一樣?鋼管砸的是硬傷,骨頭碎了皮開肉綻,可小軍這…”他看著照片,打了個寒顫,“像是被…硬生生撕開、擰斷的…”
趙大龍的眼神更深邃了。他收起手機問道:“警察說他有不在場證明?”
“嗯,警察說他和他妹妹八點多就坐末班車回去了。門衛看見了,法醫說小軍是十點多死的…”阿強回答道。
“哼,不在場證明?”趙大龍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能打出這種‘分筋錯骨手’的高手,想不留痕跡地避開監控殺個人,很難嗎?”
阿強和老鼠都愣住了:“龍哥,您的意思是…?”
“不管是不是他殺的,已經不重要了!”趙大龍眼中凶光畢露。“小軍因他而死,這梁子結下了!”
他頓了頓,思路異常清晰地下達指令,與剛纔在法醫中心狂怒失控的形象判若兩人:
“阿強!”
“在!龍哥!”
“你立刻去紡織廠家屬院,給我盯死那個莫天明!我要知道他幾點出門,幾點回家,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特彆是晚上!”
“給我記清楚了!”他頓了頓,“記住,遠遠地看,彆驚動他。這小子不是善茬!”
“明白!龍哥!我這就去!”阿強重重點頭,轉身快步消失在巷口。
“老鼠!”
“龍哥您吩咐!”老鼠挺直了腰板。
“你去辦兩件事:”
“第一,把那天晚上跟小軍一起堵那小子的兄弟,都給我找齊了!到夜總會等我!我要知道當時衝突的每一個細節!”
“第二,去打聽一下,最近道上有冇有擅長鷹爪功,特彆是分筋錯骨手這一路數的高手在咱們這片活動!”
“尤其是…那隻病貓!我進去的這幾天,查查他都乾嘛去了。花多少錢都給我問出來!”
“另外,你去給小軍備副棺材,再弄張遺像。”趙大龍眼神沉了沉,緩緩說道。
“是!龍哥!保證辦好!”老鼠也領命而去。
巷子裡隻剩下趙大龍一個人。
晚風捲著榕樹葉的影子掠過地麵。
他垂眼盯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拳頭,指縫間的血珠順著指節往下滴。臉上卻半分痛色也無,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沉寂。
“小軍……”他喉結滾了滾,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哥不會讓你白死的。”
停頓片刻,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骨都泛了白。“是哥錯了……”聲音裡裹著濃重的哽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喘不上氣,“哥不該跟你賭……說什麼一個月擺攤掙夠五千,就把電玩城交給你管……”他喉結狠狠滾了滾,尾音突然發顫,“更不該……更不該盼著你能洗白……”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完,他肩膀狠狠垮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有那句自責在空蕩的巷子裡反覆迴盪。
……
法醫中心。
林峰握著手機,話筒緊貼耳廓。他站在大門口,影子被拉得細長,趙大龍留下的那攤刺目的血跡就在腳邊不遠處。
“張隊,”林峰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目光掃過被趙大龍砸裂的瓷磚和地上的血漬,“趙大龍剛剛來法醫中心鬨過一場。”
電話那頭,張建國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卻透著一絲凝重:“他知道了?”
“是的!我問過派出所那邊了,剛放出來就直奔這邊,他兩個手下在門口接的他。”林峰語速很快。“趙大龍情緒極度失控,想強行闖進去看劉小軍遺體,說要帶回去安葬,被我們攔下了。”
“但他認出了劉小軍身上的傷——鷹爪功,分筋錯骨。”
“這麼說趙大龍也是練家子?”張建國問道。
林峰頓了一下,補充道:“應該是。他非常篤定,而且…非常憤怒。”
“臨走前,點了我和那個莫天明的名字,威脅意味很重。他還砸了牆,手破了,流了不少血!”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張建國的聲音傳來:“知道了。保護好現場,特彆是劉小軍的遺體,不能有任何閃失。”
“還有趙大龍這個人…看來不像表麵上這麼簡單。安排人查一下!”
“明白,張隊。”
“對了,趙大龍剛走,情緒不穩定,我擔心他會立刻去找莫天明的麻煩。”林峰語氣裡帶著擔憂。“莫天明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趙大龍顯然不信,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隻想報複。”
“嗯,這是個麻煩。莫天明很重要…”張建國沉吟著。“這樣,林峰,一會兒你通知暗處的小王,如果發現趙大龍的人有異動,及時製止,必要時直接帶回來!”
“總之,不能讓他們破壞了我們的佈局!”
“是!我馬上去辦!”林峰立正應道。
“去吧,注意安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