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生活區院外，黃昏。
阿強在門口找了一個賣餛飩的小攤坐了下來，要了兩碗餛飩。
餛飩湯的熱氣混著傍晚的涼意，他小口地吃著，目光卻釘在不遠處紡織廠生活區的鐵門旁的公交站台上。
心中牢記著趙大龍的吩咐：“遠遠地看，彆驚動目標。”
他縮在油膩的小桌旁，努力地融入這片嘈雜的市井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阿強吃完了第一碗，又慢吞吞地開始對付第二碗，眼神卻始終冇有離開那個方向。
天色愈發暗沉，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染著生活區的牆麵。
終於，在阿強快吃完第二碗餛飩的時候，目標出現了。
隻見莫天明拉著妹妹莫小雨的手，隨著人流從13路公交車的後門擠了下來。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他額前略長的頭髮。
紡織廠生活區熟悉的鐵門就在前方。
下班歸家的工人們推著自行車，提著菜籃。喧鬨聲、招呼聲、自行車的鈴鐺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他習慣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掠過每一個行人，每一個攤販，每一處可能藏匿目光的角落。
“哥，今天物理測驗好難啊，最後一道大題我完全冇思路。”莫小雨晃著他的胳膊，小臉上帶著點沮喪，聲音清脆，打破了莫天明內心的沉寂。
“嗯？哦。”莫天明回過神。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冇事，回家哥看看，到時候再給你講講。”他習慣性地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就在兄妹倆走向生活區鐵門時，莫天明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異常。
晉升明勁後，他的感知敏銳了很多！
斜對麵那個餛飩攤。
一個穿著灰撲撲T恤的男人坐在小馬紮上，麵前的餛飩碗幾乎空了，但他並冇有離開的意思。
他的頭微微低著，似乎在專注地喝著最後一點湯。
然而，莫天明捕捉到，那男人的視線並非落在碗裡，而是通過低垂的眼簾，如同兩道無形的鉤子，死死地鉤在自己和妹妹身上！
那眼神，直勾勾地剜過來，帶著股不懷好意的打量！
像野狗蹲在暗處盯著落單的人，涼颼颼的。
莫天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動聲色，冇有立刻看向那個方向，隻是牽著莫小雨的手自然地緊了緊，身體微微側轉，將妹妹護在自己和擁擠人流的裡側，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
“小雨，走這邊。”
他聲音平穩，拉著妹妹稍稍偏離了直通鐵門的路線，反而朝著旁邊一個賣水果的臨時攤位走去。
“哥，家裡還有蘋果呢。”莫小雨有些不解。
“嗯，看看有冇有新鮮的橙子，你不是說想吃？”莫天明隨口應著，眼睛的餘光卻像雷達一樣鎖定著餛飩攤。
那個男人似乎冇料到他們會改變路線。
頭下意識地抬了一下，目光追了過來，恰好與莫天明看似無意掃過的視線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雖然隻有短短一刹！
莫天明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和一絲被髮現的慌亂。
那是一張普通甚至有些粗糲的臉，屬於扔在人堆裡毫不起眼的那種。
但那雙眼睛裡的窺探，卻暴露了他絕非普通的食客。
阿強心頭一緊，立刻低下頭，假裝被餛飩湯嗆到，咳嗽起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莫天明心中冷笑，麵上卻毫無波瀾，真的在水果攤前挑了幾個橙子付了錢。
“走吧。”
他拎著橙子，重新牽起妹妹的手，這次步伐加快了些，徑直走向生活區大門。
莫天明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黏了上來，並且更加隱蔽，帶著一種被挑釁後的陰狠。
剛拐過門衛室，生活區內部的喧鬨撲麵而來。
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鬨著從他們身邊跑過，一個孩子差點撞到莫小雨。
“小心！”
莫天明眼疾手快，一把將妹妹拉到身邊，避開了衝撞。
就在他側身護住妹妹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再次捕捉到，那個灰T恤的身影一閃而過——那人也跟著他們進了生活區，巧妙地利用門衛室的牆角和進出的居民作為掩護，遠遠地輟在後麵。
果然盯上了！
莫天明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會是誰派來的？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笑著和相熟的鄰居大爺打了個招呼，但全身的神經都已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一邊和妹妹說著話，一邊用最小的幅度調整著自己的位置和角度，確保既能保護妹妹，又能最大限度地感知身後那個尾巴的動向。
走到他們那棟略顯陳舊的紅磚樓下時，莫天明停住了腳步。
“小雨，你先上去開門，哥繫個鞋帶。”莫天明蹲下身，自然地整理著其實並未鬆開的鞋帶。
“哦，好。”
莫小雨不疑有他，接過哥哥遞來的橙子，蹦跳著跑上了樓。
莫天明蹲在樓門口的水泥地上，頭低垂著，眼睛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和樓外花壇的灌木間隙，精準地捕捉到那個灰T恤的身影。
那人停在十幾米外另一棟樓的陰影裡，身體大半被牆壁遮擋，隻露出小半個肩膀和側臉。
他正假裝在點菸，但打火機的火苗亮起又熄滅了好幾次，顯然心思根本不在煙上。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著莫天明所在的單元樓！
莫天明繫好“鞋帶”，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抬頭，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阿強藏身的那片陰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裡藏著狠戾，帶著無聲的警告：
“我看見你了！”
阿強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莫名一寒，下意識地往陰影裡又縮了縮。
確認了莫天明的住址後，他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既然事不可為，他也不勉強自己，索性找個地方待著，等差不多時間就回去找趙大龍彙報！
直到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消失，莫天明不再停留，轉身上樓。
每一步踏在水泥樓梯上，都發出輕微而穩定的迴響。
走到自家門口，莫小雨已經打開了門鎖，正回頭看他：“哥，快點呀！”
“來了。”
莫天明應著，走進家，反手關上了防盜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呼……”莫小雨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癱坐在小沙發上，“累死啦！哥，媽不在家，晚上又是隻有我們兩個人吃飯了。”
“嗯，你去廚房看看媽飯煮了嗎。”莫天明點點頭對著妹妹說道。
“你去嘛，人家累了，不想動。”莫小雨趴在沙發上撒嬌。
莫天明麵露無奈，“小懶蟲…真是一點也使喚不動你啊。”
他冇再堅持，自己走進廚房。